无限防卫权跑不了,
你不会摊上刑责。”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东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喉头滚了滚:
“但你知道这么做影响有多大。
他们就算现在不毙命,
证据够判十年以上,
如果我们再加点料,无期都有可能,在牢里重点照顾一下,熬几年就熬死了。
你为这五个畜生开枪,
一个县委大秘开枪打死五个人,这个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
冒这个政治风险,值吗?!”
陈东把77式手枪插回陈建明的枪套里,咔哒一声扣好。
他先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淌进眼睛里的血,
越抹越红,倒像是给自己脸上画了道战纹,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陈建明,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某种冷硬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
“《礼记·曲礼》有言,‘父母仇,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春秋繁露》亦云,‘父为子纲,子为父死,孝之至也;辱父母者不赦,虽匹夫亦有专诛之权。’”
陈东顿了顿,目光落在胡二牛那具眉心开花的尸体上,
声音低了半度,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们动我爸妈,还逼我妈跪地磕头,
这种人,不配等法院判。
侮辱父母者,死!
这是我陈东的规矩!”
陈建明看着他。
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陈东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没再多说那个“值不值”的问题。
有些答案,问出来反而俗了。
“你这小子,”陈建明终于移开目光,转身朝村口方向吹了声尖厉的口哨,
“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一分钟后,村口待命的大部队赶到。
刘铁军带人迅速封锁现场,督查民警拉起警戒带,法医和刑技开始勘验,
一切按正规涉枪命案程序走,陈建明亲自盯着。
跟着警车一起被扶下车的,是刘秀花。
她之前已经被急诊观察过,洗完胃状态稍稳,由两个女民警半搀半扶着走进村。
进村时她还低着头,手揪着病号服下摆,脚步虚浮,像一株被暴雨打折了腰的稻子。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刘秀花抬起头,
先看到不锈钢门上那个凹坑,再看到门槛内、外沿、地砖缝里漫开的暗红,
再看到那五具以各种不自然角度瘫倒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身体,
胡二牛仰面朝天,眉心一个焦黑的洞,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各据一方,血已洇透了半边院落。
她整个人僵住了。
足足愣了有三四秒。
那三四秒里,村口聚过来的几十个村民也全都僵住了,
他们听到枪声就围过来了,远远看见警察拉起的黄胶带和人高马大的民警,
却不敢靠近,此刻才跟着刘秀花走近看清现场。
然后,他们惊恐的发现,
这个一辈子在田埂上弯腰、被村霸逼得喝农药、给恶人磕了十三个头的农村妇人——
突然冲了出去。
她甩开女民警搀扶的手,踉跄着扑到最前面,先是一怔,
然后仰起那张蜡黄消瘦、还挂着输液胶布的脸,冲着五具尸体尖声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刘秀花的笑声又尖又亮,带着哭腔,带着几十年压抑的屈辱和恐惧被猛然炸开的释放,在胡宅村闷热的午后回荡。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胡二牛那张已经失去表情的脸上,对着众人又笑又喊:
“这五个畜生——欺负我公公——欺负我婆婆——又欺负我和我老公,
但现在这五个欺负我们家的畜生——被我儿子杀了!亲手杀了!!”
她笑到弯下腰去,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却还在笑,还在喊,
像要把这辈子的窝囊全从嗓子里倒出来。
陈东站在血泊旁两步远的地方,白衬衫前襟溅了几点暗红斑驳,额角血痕已经半干。
他没说话,也没上前,就那么静静看着母亲笑,看着她把积攒了一辈子的屈辱一朝倾泻。
风从村口灌进来,吹动他被血浸透的鬓角。
陈建明站在他身侧半步后,背对着越聚越多的村民和媒体的远景,
点了一根烟,把烟雾慢慢吐进暮色将至的天光里。
有些事,卷宗写不下!
有些公道,判决书给不了!
但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