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从额角淌下来,先是缓慢的、试探性的,然后变成一股,
顺着眉弓流进左眼,视野立刻被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晃了一下。
不是战术性的晃,是真的被那一锄头磕得平衡系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他的右膝跪下去半秒,左手撑了一下地面,
指尖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层皮,才勉强稳住身体。
血从额角的伤口涌出来,顺着鼻梁和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滴在地上。
他眨了一下左眼,把流进眼眶的血挤出去,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但清晰的世界被一层淡淡的红色滤镜覆盖着,像是透过一块被血蒙住的玻璃看东西。
陈东这个时候看上去已经非常狼狈了。
白衬衫前襟溅了好几处血,左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小臂上的血痕已经半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额角的伤口是最吓人的,血流了半张脸,混着灰尘和汗水,在脸上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纹路。
但陈东的心里,却在冷笑。
上钩了。
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从始至终稳稳亮着,完整录下了胡二牛先行动手、持械攻击、五人围攻的全过程。
而且对方是五人持械,他赤手空拳,身上多处受伤流血,
画面冲击力足够让任何一个政法干警在看完录像后作出“无限防卫权成立”的判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估算时间差不多了。
再挨下去,万一真被打断肋骨或者伤到要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东猛地一拧腰,从左腰侧传来的刺痛让他的动作迟缓了那么零点几秒,
但他咬着牙把那零点几秒扛过去了,从胡二牛父子的包围圈里滑出来半步。
四个人的包围圈因为老三的十字镐和老四的锄头互相碍事,
在陈东滑出去的那个方向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不到半米的空隙。
陈东抓住了那个空隙,两步跨到一直按兵不动的陈建明身边。
陈建明看到陈东靠近,看到他满脸是血、衬衫破烂、小臂和腰侧都在渗血的样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腰侧一轻。
陈东的右手探进他别在左腰的快拔枪套里,拇指按下释放钮,
抽出那把77式手枪,顺势拉套筒上膛,动作连贯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7.65×17mm SR弹被推进枪膛,闭锁,击锤待击。
胡二牛正骂骂咧咧地追上来,手里换了一把铁锹,
嘴里喊着“别让他跑了”,然后他看到了陈东手里的枪。
他愣了一下。
那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这小子还敢掏枪”的不敢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陈东还是那个小时候被他追着骂的怂包,
考上公务员也不过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弱书生,
是在检察院被人呼来喝去的最底层的狗,
拿枪?他敢开吗?
“陈东,你拿把破枪能吓到我?——”
砰!
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