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那是洗胃时留下的痕迹。
“妈。”陈东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变形,掌心的老茧像一层硬壳。
刘秀花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慢慢地聚焦在陈东的脸上。
她看着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滑过太阳穴,浸入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在微微发抖。
陈东看着母亲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母亲不是身体上的伤有多重,她是被气的。
被胡二牛一家气的,被派出所那帮人气的,被这个世界的不公气的。
“妈,你想回家吗?”陈东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身体能吃得消吗?”
刘秀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陈东站起来,转身看向陈建明:“明哥,我要带我妈回胡宅村。”
陈建明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老弟,你听我说——”陈建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胡二牛那边,我已经让刘铁军带人去控制了。
你放心,他跑不了。
你妈刚洗完胃,身体还虚弱,现在折腾回村里,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我妈想回家。”
陈东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我不能让她在医院里躺着,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
我要让她回村里,让她亲眼看到,欺负她的人是什么下场。”
陈建明看着陈东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坚定。
那种目光,陈建明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他们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