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城防的是张凌岳。
这位曾供职宫内的典史,其军事指挥素养远超寻常城尉。
面对突发的战事,他紧急征调衙役、正规军及民兵,勉强凑出五六百人马。
然而,这些良莠不齐的队伍装备简陋,与秦起家那支披挂整齐的精锐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情况怎样?”
秦起踏入城门口的军营,急切发问。
张凌岳面容苦涩,迅速汇报道……
二十里外,平沙县方向黑云压顶。
斥候跌跌撞撞地扑进大堂,声音都在发颤:“大人!真辽先锋已抵平沙,千余铁骑如洪水过境……平沙县,破了。”
张凌岳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案:“下一步,便是安康。”
秦起没等他说完,起身拔剑出鞘,寒光映亮了半张脸:“一个时辰内,他们就能到城下。
县城易攻,那些老弱残兵连刀都拿不稳,挡不住铁蹄。”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若是寻常官员,此刻该做的是紧闭城门,等待援军或殉国。
但秦起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
他转身就走,步伐决绝。
“你疯了?”
张凌岳猛地站起,厉声喝止,“留在此处固守尚有一线生机,你独自出去,只会陷入敌军重围,死无葬身之地!”
秦起停下脚步,侧首回望。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野心与冷冽的杀意。
“我的命不值钱,但真辽人的粮草值钱。”
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钉:“兴安城压力太大,不能让他们满载而归。
我要去截他们的后路,哪怕只拖住一天,也能让大周多一分胜算。”
“有我在,这帮畜生休想带走一粒米!”
北庭松、北庭鹤二人听得热血沸腾,眼中精光爆射。
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后重新燃起的战意,是男人骨子里对征服与荣耀的本能渴望。
“说得好!”
“真辽铁骑又如何?踏平了便是!”
……
午时刚过,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安康县的宁静。
城门轰然洞开,五百乡军鱼贯而出。
不同于往日散漫拖沓的步伐,今日的队列整齐划一,甲胄铿锵,气势如虹。
站在城头观战的张典史,恍惚间竟有些不敢认。
这些原本是一群混日子的流民杂兵,在他手下得过且过,毫无纪律可言。
可就在秦起亲自督训之后,一股悍不畏死的煞气竟然真的融入了这支队伍。
张凌岳望着那道在军中穿梭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记忆回溯到初识之时,那人不过是个凭借蛮力侥幸斩杀敌探的落魄武夫,卑微如尘。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他竟已能统领千军,奔赴前线。
羡慕吗?
当然羡慕。
但更多的是不甘。
堂堂前皇宫教头,曾执掌禁卫军,何等风光?岂能因遭奸佞陷害、逐出宫门,便自甘堕落,碌碌无为?
秦起能做到,我张凌岳为何不能?
那股沉寂已久的野心,如同死灰复燃的烈火,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犹豫。
“点兵!”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张凌岳大步跨上城墙,伸手抓起早已备好的雕弓与战戟,重重披挂上马。
马鞭在空中炸响,惊起一群飞鸟。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听令!”
“当年,老夫手中握的是金甲禁卫的生死!”
“今日,若能随我出征,斩尽贼寇,尔等此生便再无所求!”
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是个带把的爷们,就站出来!”
“跟着爷爷我,杀回真辽大营,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城下的叫骂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张典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缩头乌龟?老子迟早捏碎你们的胆!”
他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几百双躲闪的眼睛和沉默的对峙。
“大人,您这令下得容易,小的命可金贵。”
一名衙役苦着脸站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母八十高龄, ** 尚且懵懂,我这一去,家里就真断炊了。”
紧接着,另一人紧跟其后,满脸凄惶:“内子临盆在即,只等孩子落地,家中正缺人手照料,实在抽不开身啊。”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班头们,此刻一个个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