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结果——她的右眼，在她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的最后一毫秒里，像一颗被从葡萄梗上摘下来的果实，从她的眼眶里消失了。
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敏的右手猛地捂住了右眼眶。
她的手指触到的不是眼睑、不是眼球、不是血和伤口，而是皮肤光滑的、完整的、像那个位置从来没有长过眼睛一样的皮肤。
她的眼眶被一层薄薄的、粉色的新生皮肤覆盖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瞬间尖叫出声。
她的左手五指张开，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但她感觉不到那点疼痛了，因为右眼眶里传来的那种“空”的感觉，已经占满了她全部的感知。
她跌坐在地上。
她的右手还捂在右眼眶上，指尖在那一层光滑的、没有睫毛的皮肤上来回摸索，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确认了同一个事实：她的右眼不在了，而那块皮肤就像从未有过眼睛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在打架，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
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苏敏猛地抬起头，那只剩下的左眼里充满了血丝和泪水。
她看着那扇“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然后她紧接着发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托着她的胳膊、她的后背、她的腿，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推着她朝门口走去，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正是之前才见过的文瑶，但有一点不同，她的眼睛是土黄色的。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腼腆的笑容，像一个第一次上门的亲戚家小孩。
苏敏看着门口那个孩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身体又控制不住的迈过门槛，朝文瑶走了两步。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
“妈妈爱你。”
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生硬的、僵硬的、像一台没有上油的机器在运转。
她的嘴角被那股力量强行向上拉扯，扯出了一个笑容，像一个微笑面具一样。
那个笑容没有到达她的眼睛，她的左眼里还全是恐惧和抗拒，而右眼眶上的那层新皮肤因为笑容的牵扯而皱了起来，像一个没有眼球的眼窝在努力模仿正常人的表情。
小宅版文瑶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的脸。那双土黄色的眼睛在苏敏僵硬的笑容和生硬的“妈妈爱你”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后退了一步。
但那个动作本身，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传达了一个信息：我不信你，我不信你说的“妈妈爱你”。你看起来不像爱我的样子。
苏敏的左眼里映出了那个孩子后退的画面。
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完了”的恐慌和绝望。
不是因为孩子不信她，而是因为她害怕那个后退的动作会让她又会面临着什么。
大厅里的光线开始变暗。
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天花板上方缓缓地、一层一层地覆盖下来。
直到周围完全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