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声音清脆地在剁花的闷响中响起:“大叔,可以给我一桶这个吗?”
她指了指那接满黑色汁液的木桶,又伸出食指点了点案板上残破的巨花,补充道:“还有,你这儿有没有小一点的噬魂花?我想要一株带走,可以么?”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哦对了,如果能再给一小袋诡米就好了。”
厨师剁花的动作停了。
他握刀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回头,也没说话。
短暂的、充满压迫感的静默之后,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直接探到桌子底下,精准地抓住了一只盛满黑色汁液的木桶,手臂上肌肉一鼓,无声地将其提起,然后随手朝七玖的方向一推。
沉重的木桶在粗糙的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她脚边。黑色汁液在桶中微微晃荡,参杂着一些漂浮在水上的迷你噬魂花,却一滴未洒。
紧接着,他转身了。
那宽阔的脊背转向七玖,露出了身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柜橱,柜子里是大大小小的袋子和瓶罐,有些还在轻微地蠕动。
他拉开一扇柜门,看也不看地从里面抓出一个粗布缝制的袋子,比寻常米袋小很多,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他单手提着袋口,粗大的手指灵巧地翻转,几下一绕一拉,便给袋子打了个紧实的结,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甩。
袋子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七玖的怀里。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过七玖一眼,没有说一个字,动作流畅、沉默,带着一种只想赶紧完事的粗鲁。
七玖稳稳抱住那半袋诡米,脚尖碰了碰脚边的木桶,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露出一点小白牙:“谢啦!”
说完,她费了点力提起那沉甸甸的桶,转身,步伐依旧是进来时那般轻快平稳,向外走去。
她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食客,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咀嚼、吞咽、蠕动的诡异,全都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直到她推开食堂的大门离去。
呼——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食堂内部,像是有人按下了播放键,一直屏住的呼吸同时松开。
此起彼伏,无论是就食的诡异,还是后厨那沉默的巨人厨师,都不约而同地从身体深处透出一口长长的气。
这气流汇集在一起,让食堂里吊着的几盏幽暗灯火都晃了几晃。
角落里,紧贴着墙壁的阴影中,有五团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的黑影,正拼命将自己缩了又缩,几乎要嵌进墙缝里去。
它们是昨晚被七玖“收拾教育”过的家伙,早上才被放出来。
此刻正用彼此才能感知到的方式疯狂交流着恐惧,生怕那煞星去而复返,目光扫到它们。
同时食堂外的不远处,树后、屋角、转角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牢牢锁定着食堂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们埋伏在各处,屏息凝神,期待着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一头闯进这食堂的小丫头,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然而,还不到十分钟。
门开了。
那个小丫头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非但没有丝毫狼狈,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腋下夹着一袋东西,脸上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神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这一幕,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呆住了,下巴微张,难以置信。
不少人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
一个接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
看着七玖渐渐走远的背影,潜伏在暗处的一个男人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贪婪与好奇的火苗越烧越旺,压过了恐惧。
他看着食堂那扇恢复了平静、仿佛再普通不过的门,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一个小丫头都行,凭什么我不行?这食堂,恐怕只是徒有其名,规矩也没那么森严……危险,或许是夸大其词。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心痒难耐,再也无法忍耐。
他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大步流星,带着一股被贪欲鼓动的决心,径直走到食堂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刚被推开一条仅容他侧身进入的缝隙,他进去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食堂内部的景象,便眼前一黑。
随后一声沉闷的骨肉碾碎的声响从门后传出。
下一秒。
嘭!
一团东西被从门缝里狠狠地抛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食堂门前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它刚刚还是一具完整鲜活的人。
此刻它血肉模糊,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什么巨力揉捏过一样,鲜血迅速在地面晕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