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改”,每一次都用那种平和的、不抬杠的语气说话。
她歪了歪头。
李三明明做了他该做的,但为什么就没有得到钱呢?
她想起来,吴叔说过一句话。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在灰红色的平原上,某个她记不清具体日子的时刻,吴叔被绳子勒得翻着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付出了劳动,却不给报酬是一件非常可恶且失礼的行为。”
所以从那时候起,陪着她溜达的每一个诡异“好朋友”,包括吴叔,她都会时不时投喂一些他们喜欢吃的东西。
这是她给的陪伴“报酬”。
所以那个王总特别不讲礼貌,行为恶劣可恶,她觉得这钱她得拿回来。
她从床上滑下来,脚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睡眠区外面,隔着那层半透明的玻璃看了一眼——被子还是鼓着,还是那样一起一伏。
她没有进去,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轻轻带上。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三百平米的空旷空间里还是回弹了一下。
李三没有听到。
甲公司的灯还亮着。
十二层的落地窗从外面看过去是一排整齐的发光格子,这个点还在加班的人不少。
大楼门口的保安在打瞌睡,七玖走进去的时候他没醒,也可能是没看到她。
电梯停在十二层。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太轻,灯没有亮。
她走在黑暗里,右眼能看清尽头的防火门和墙壁上的消防栓,左眼依然是那片纯白,什么也不映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她走到前台。
有一个人在接水,另一个人在工位上戴着耳机对着屏幕皱眉,还有两个人在格子间中间的空地上站着聊天,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文件。
空调嗡嗡地响,键盘声此起彼伏。
七玖站在走廊入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想了想。
她记得那个不给钱的领导的样子。
微胖,蓝色的衬衫,头发往后梳,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眉毛会比左边高一点。
刚才被推出公司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夹着烟,嘴角的弧度和她见过的每一个不礼貌的人/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