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夫的药方子开得讲究,一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青禾把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几上,低头退了出去。发布页Ltxsdz…℃〇M
林悦挽起袖子,一手托着陆筠的后颈把药碗凑到他唇边,可他牙关咬得死紧,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湿了半只枕头,一滴都没咽进去。
她拿帕子擦了,又舀第二勺,这回捏着他的下颌稍稍抬高了些,可药汁还是灌不进去,喉头连个吞咽的动静都没有。
温大夫说这药若能喂进去便有救,可他连药都咽不下去了,那是不是说人已经撑到了头。
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低头含了一口药,俯身贴上了他的唇。
陆筠在她唇瓣贴上来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点温软的触感落在他唇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药苦味,可苦味底下压着的全是她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渡进来,顺着他的唇缝落进喉咙里。
他闭着眼,手指在被褥底下猛地蜷紧。
他此刻只想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加重,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去。
可他的手终究没有动。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不能急,这一次要让她自己一步步走过来,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逼她、吓她、让她恨他。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任她的唇一遍一遍地贴上来,又退开,再贴上来,喉结在每一次药汁渡进来时轻轻滚动一下。
她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渡完,舌尖苦得发麻,才直起身来用袖口擦了擦他唇边残留的药渍,又替他把被角掖到下颌底下。
她坐在榻边的圈椅上,盯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写小说时查过的那些资料。
昏迷的人其实听得见外面的声音,亲人守在床边多说说话,有些人就是被一句话一句话喊回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伸手把陆筠的从被子里拿出来,十指交扣。
“大夫说了,会好起来的。你底子好,这些年刀里来剑里去都没倒过,这点毒算什么,撑一撑就过去了。”
她说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软,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低声叫了一声:“夫君。”
榻上的人
没有半分回应。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强撑着的底气慢慢泄了下去,鼻尖又开始发酸,鬼使神差地又叫了一声:“筠哥哥。”
三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可她已经顾不得害臊了,只盯着他那张脸,声音里带着一股连哄带求的软意:“筠哥哥,你以前只要我叫你一声,你什么都会答应的。这次你也答应我好不好?”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像是要哭又忍住了。
她叫“夫君”的时候,陆筠心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比满朝文武的叩拜都受用。
等她叫出“筠哥哥”,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他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原来她从前是这么叫他的。
他果然很喜欢她这么叫他。
喜欢到险些当场就睁开眼,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逼着她再叫一遍、十遍、一百遍。
可他脑子里搜不出半点关于她这般叫他的记忆,那段日子被抹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她用什么法子抹的?
他就那么躺着,感受到她闷在他手背上的呼吸,等着她下一句话。
可她没再开口。
他听见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放轻,闷在他手背上的那股温热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攥着他手指的力道也慢慢松。
陆筠等了很久,久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睁开眼,侧过头去看林悦。看着她那副模样,知道她困极了。
陆筠放轻动作,把被她攥着的那只手抽出来,掀被下榻,赤着脚走到她身侧,弯下腰,一手托着她肩背,一手揽过她膝弯,把她整个人轻轻抱了起来。
林悦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往他衣襟上蹭了一下,却没有醒。
陆筠把她放进床榻内侧,重新躺回外侧,本想着跟她隔开些距离,可她一翻身便整个人朝他这边贴了过来,脸颊抵着他的肩头,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睡得毫无防备。
陆筠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身侧的那团温软,忽然想到,想必从前他们也是这么睡的。
自己大约是因为太看重她,才不肯在成婚之前就碰她,大约是想着把最好的留到花烛夜,风风光光地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可他自己的性子又熬不住,便只能这样搂着睡,一日一日地熬着,也难为了从前的自己。
他想着这些,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收拢了些,虚虚拢着她的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