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夫人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像是要用这片刻的空档把满肚子的算计重新掂量一遍,搁下茶盏时脸上已经重新堆起了温厚的笑意:“冯公子有这份心,倒是难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只是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然有这个意思,不如先回去跟你父亲通个气,让他正经请个媒人上门去卫府提亲,那才是正理。今日是赏菊宴,咱们只赏花、不说亲事,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她这番话四两拨千斤,既没有当面回绝冯敬之,也没有替卫蓁蓁应下什么,把烫手的山芋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还顺带给自己留足了体面。
冯敬之却像是没听懂平阳侯夫人那番话里的推拒之意,反而顺势往前又走了一步,拱手一揖到底,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老夫人说得是,婚姻大事自当由父母做主。晚辈今日冒昧开口,不是要老夫人替晚辈做主,只是想借老夫人这方宝地,请诸位夫人们替晚辈做个见证——晚辈对卫姑娘的心意是真的,回去之后便请父亲正经备礼、请媒人、登门提亲,绝不让卫姑娘受半分委屈。”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却把自己摆在了“正经求娶”的位置上。
周围几桌的夫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起来。
李夫人用团扇掩着嘴角,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来:“方才平阳侯夫人还夸冯公子沉稳周全、是个可造之材,我正想着哪家姑娘有福气,这不,冯公子自己就把心意说出来了。”
她说着目光往卫夫人那边飘了一下,又笑着补了一句:“冯公子这般诚意,又是当着满园宾客的面求娶,卫夫人就算心里有所顾虑,也不好意思当场拂了这份脸面吧?”
旁边立刻有人应和:“是啊,冯家虽然不是什么煊赫门第,可也是正经书香人家,配卫姑娘也不算委屈。发布页Ltxsdz…℃〇M况且冯公子既然愿意以正妻之礼相待,这份心意已经比那些嘴上说说的强多了。”
又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听说卫姑娘回京这大半年,上门提亲的人家屈指可数,连正经请媒人的都没有。冯公子是头一个把话摆到明面上来的,可见是真心实意的。”
“这话倒是实话,卫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定下来,往后拖得越久越难找——冯公子这样家境殷实、人又周正的,错过了未必还能遇上更好的。”
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落下来,表面上是在替冯敬之说好话,可每一句都带着一股“卫蓁蓁除了嫁给他没有别的选择”的潜台词。
那些含着笑意的、温声细语的话,一句接一句地落进卫夫人耳朵里,竟让她有一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窒息感。
她正要站起身来把话接过来,哪怕当众拒了冯敬之,也好过让这些闲话继续在女儿头上盘旋。
可她的身子还没完全直起来,斜侧里已经有人先开了口:“说起来,当年卫国公娶夫人的时候,也是先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心意说了,才回去备的聘礼。可见有些好姻缘,就是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才不至于错过。”
她这话说得轻巧,像是在闲聊一桩久远的旧事,可满厅的人都在听,听她如何用“当年卫国公也是这般求亲”的旧话,把冯敬之今日的举动与卫国公当年那桩婚事轻轻叠在了一处。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了话头:“孙夫人这么一说倒真是,卫国公当年的风流佳话,如今可是人人都还记得呢。”
孙夫人目光温和地落在卫夫人脸上,语调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后半句:“所以我说,冯公子今儿这一开口,说不定就是照着卫国公当年的路子走的。当年国公爷在花宴上当着满座宾客向夫人求亲的时候,不也是人人都说‘这门亲事来得太快了’?可如今再看,谁能说那不是一桩好姻缘?”
满厅的夫人们听完这番话,再看冯敬之的目光便不同了,仿佛这个浪荡子身上也沾了几分当年卫国公的影子。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夫人们,此刻也纷纷点起了头,话头也跟着转了风向:“孙夫人这话说得到点子上了,当年卫国公那桩事,不也是这么成的?”
“是啊,有些事情赶早不赶晚,错过了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卫夫人,冯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总该给个准话了吧?”
卫夫人坐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唇线微微抿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若再推,便是推一个“像卫国公当年”的求亲者,推了之后这些话就会变成另一种闲话——“卫家眼界太高,连像国公爷当年那样求亲的人都不肯要。”
人群之外,回廊转角处,沈霁川站在一丛金桂后面,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攥紧了拳,正要迈步往前,胳膊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两只手已经从两侧同时伸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他挣脱不得。一块潮湿的帕子捂住口鼻,刺鼻的药味钻入鼻腔,他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失了力气,被人半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