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秉中捏着那张小笺，心中非常清楚，陆大人分明是算准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桩婚事若应了，便是拿女儿的终身去换他头顶这顶乌纱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若不应，盐运使司那摊烂账明早就能把他从知府的位子上掀下去。
秦秉中垂着眼帘，夫人那张因为女儿归来而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句“我想多留悦儿几年”还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畔，可他此刻连开口提一句“等悦儿身子好些了再议”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大人厚爱，是小女的福分，只是她刚回来，身子还没养利索，精神也不大安定，卑职斗胆恳请大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筠便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打断了他，“秦大人，陆某不是在跟你商议。令嫒的身子，陆某自会请最好的大夫替她调养。”
他说完便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秦秉中那张已经彻底失了血色的脸上，连语气都还带着几分客气的温和：“秦大人，有些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你我都担不起那个变数。”
秦秉中当然听懂了那番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站起身来，脊背微微佝偻了几分，声音沙哑地应道：“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回去把东西备齐，连夜送到驿馆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秦秉中说完那番话便朝陆筠拱了拱手，“大人若无旁的吩咐，卑职先行告退。”
陆筠微微颔首，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案头那叠供词上，连多余的一眼都没再给他，像是今夜这场谈话已经在他这里画上了句号。
秦秉中转身往外走，脚步跨出门槛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意裹着他汗湿的后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先告诉夫人，以她的性子，若知道他要拿女儿去换前程，怕是连夫妻情分都能当场撕破。
他只能先去找悦儿，他得让悦儿愿意，只有这样，家里才能太平，夫人才能安稳，他头顶这顶乌纱帽才能戴得稳当。
秦秉中回到府中时，夜已经深了，他把管家叫到廊下，低声吩咐了几件事，并叮嘱了不必让夫人知道。
管家垂手听完，没有多问一个字，只利落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没入夜色中。
秦秉中看着他走远，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才转身沿着回廊朝女儿那间厢房走去，他在门前站定，沉默了一瞬，抬手叩了两下门，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了几分：“悦儿，你睡下了吗？爹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门内安静了片刻，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后，过了几息，门被拉开，林悦站在门槛内侧，看着秦秉中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心里便有了数。
夜半叩门、压低声音、避开耳目，又是在陆筠来过的次日——能让一个父亲这个时辰来找女儿的事，除了那桩婚事，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她轻声说了一句：“爹，院里月色好，我们走走？”
秦秉中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父女二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夜风裹着桂花将谢未谢的甜香从墙外漫进来，萦绕在他们身侧。
秦秉中走了一段路，终于开口道：“悦儿，你身子还没好全，夜里风凉，爹本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你，可有些爹还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继续道：“陆大人那夜在你床前守了一整夜的事，你娘都跟爹说了。爹虽然心里不太痛快，可也看得出，他对你是用了心思的。”
他说着微微叹了口气，“以他的身份地位，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可他偏偏选了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确实有你……”
秦秉中后面的话絮絮地落进夜风里，无非是陆大人手握江南盐政大权陆筠如何权倾朝野这样的姻缘别人求都求不来，林悦的耳朵听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远处檐角那轮月亮上，一个字都没有往心里去。
秦秉中终于把话都说完了，停下来看着她，等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悦儿，爹方才说的这些……你心里可愿意？”
林悦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看向他，轻声应道：“既然陆大人是真心待女儿，爹也觉着这门亲事好，那女儿没有不愿意的。”
她心里清楚，秦秉中今日这番话与其说是来问她愿不愿意，不如说是来通知她准备出嫁。
可她不能怨他，怨了也没用，倒不如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下来，把姿态放软些，好让他放松警惕，从而找到那枚能让她回去的玉佩。
秦秉中见她应得这般爽快，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这个捡来的女儿，本以为只是个空壳子，如今竟能给他带来泼天的富贵，连带着秦家在扬州城的根基都要往上抬几层。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陆大人明日一早便来提亲，爹已经让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