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浓拎着一壶酒来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早就吩咐过门房,崔玉浓来了不必拦,因此崔玉浓这一路畅通无阻,连个问话的人都没遇上。何况崔玉浓是崔阁老的孙女,满京城也没有谁敢拦她的路,从侧门到后院,她走得比回自己家还随意。
崔玉浓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在的门口站定,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先前吩咐过,崔玉浓若来不必拦,所以守门的丫鬟远远看见是她便垂手退到了一旁。
开门看见是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崔大小姐深夜造访,又是来找我喝酒的?
崔玉浓把手里那壶酒举高了些,嘴角弯起一个明晃晃的弧度,像是藏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急着要跟人分享。
怎么,不欢迎?还是说你在忙什么大事,连陪我喝一杯的工夫都没有?
侧身让开门口,把她让了进来。
两人在窗边的矮几旁坐下,崔玉浓从袖中摸出两只青瓷小杯,一一斟满,推了一杯到面前。
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酒?林悦端起杯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果香混着酒气漫进鼻腔。
我爹私藏的好东西,被我偷了一壶出来。他要是知道少了一壶,怕是明日要在书房里骂上一整天。崔玉浓端起自己的杯子呷了一口,眯了眯眼,不过值了。这酒确实不错。
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股醇厚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层温润的暖意,不烈不冲,入口绵长,回味里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花蜜甜,确实比京城市面上那些烈酒好入口得多。
放下杯子,指腹在微热的杯壁上慢慢滑过,目光在崔玉浓脸上停了一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两人最初也算不上什么交情——崔玉浓下毒害过她,她也查过崔玉浓的底牌,本是该互相提防的关系。可后来她不嫁给三皇子了,崔玉浓反倒觉得这个人不招人烦了。
后来在几次诗会和宫宴上又遇见过几回,崔玉浓发现从不凑到人堆里说长道短,也不像旁人那样见了她就拐着弯打听三皇子的近况,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酒,偶尔有人过来搭话便不卑不亢地应几句。
崔玉浓有回喝多了些,忍不住凑过去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发现说话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疏远,句句都踩在让人舒服的那个分寸上。之后又碰过几回面,每一次都是她主动坐过去,便自然地给她腾出半个位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不知不觉就能消磨大半日。
一来二去,崔玉浓便养成了习惯——心里烦了闷了,就拎一壶酒来找,也不一定要说什么要紧事,坐在一处喝几杯,听她偶尔搭几句不紧不慢的话,回去的时候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便像被风吹散了一样,轻快了许多。
崔玉浓搁下杯子,目光落在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今日来,是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她:什么好消息?
崔玉浓靠在椅背上,故意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下午,沈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城南的瑞丰祥绸缎庄,挑的是大红色的锦缎,缠枝莲纹的,一看就是下聘用的料子。
她说着,目光里带着一层这消息够分量吧的得意,瑞丰祥的老板是我的人,赵嬷嬷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递到我手上了。
端着酒杯,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惊讶。
她只是把酒杯搁回案上,指腹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滑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崔玉浓的笑容顿了一瞬。
她盯着看了两息,眉头微微挑了起来:你知道?
林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日未时,我的人也递了消息回来。
崔玉浓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脸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重新掂量什么。
她方才把瑞丰祥那条线亮出来的时候,心里还带着几分这消息你总该不知道了吧的得意——毕竟陆筠临走前把在京城里的暗桩拔了个七七八八,这件事她多少有所耳闻。
你怎么会知道?陆筠走之前把你那些暗桩该拔的拔、该换的换,我听说你在六部、京畿卫、还有几家要紧府邸的线,全被他清理干净了。你手里应该没有能递消息的人了吧?
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搁下,语气依然平淡:他走之前确实拔得差不多了。可他走了之后,我花了八天,把能接的线一根一根接了回来。
崔玉浓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了一声。
你可真厉害。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脸上来回转了两圈,八天就能把断了的线重新接回来。我手里那些人,断了线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续上,你倒好,不声不响就把网重新织起来了。
端着酒杯,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