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那声叹息还没在正厅里落定,青阳县客栈后院的上房里,长风已经将托盘里的菜碟一样一样地摆上了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光是热菜就上了六道,还有五碟各色糕点和甜汤,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林悦蹲在桌沿上,看着那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色,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一个人吃这么多菜,也不怕撑死,这排场比她当年在五星级酒店蹭甲方饭局时还夸张。
她飘到那碟桂花糯米藕上方转了一圈,又凑到那碗杏仁酪跟前看了好一会儿,藕片晶莹剔透,杏仁酪白润细腻,光是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
她试着伸手去够那碟桂花糯米藕,指尖却从藕片边缘穿了过去,她又低头凑近那碗杏仁酪深吸了一口气,可什么味道都没有。
正望着那碗杏仁酪出神,长风已经把最后一道汤盅摆好,垂手退到门边,朝陆筠躬身道了声“大人慢用”,便转身合上门出去了。
林悦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色,看着那碗近在咫尺却碰不到的杏仁酪,满腔馋意变成了一股无处可撒的闷气,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桌子,眼不见心不烦。
她缩在角落里默默盘算着——等回了现代,她先飞重庆吃一顿九宫格老火锅,毛肚鸭肠黄喉一样不落,再转机去广州喝早茶,再找一家地道的老字号糖水铺,杨枝甘露、双皮奶、芝麻糊、红豆沙一样来一碗,甜到心坎里。发布页Ltxsdz…℃〇M
然后一路北上西安吃肉夹馍和凉皮,羊肉泡馍也不能少,掰馍要掰得碎碎的,汤汁浸透每一粒面疙瘩才够味,最后再去兰州补一碗正宗的牛肉面,辣子要多放。
最后回杭州来一碗片儿川,雪菜笋片肉丝在热汤里滚过,浇在筋道的面条上,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这段时间吃不上,她全都要加倍补回来。
她越想越馋,肚子里的馋虫像是被自己这番宏伟计划彻底勾了出来,在她魂魄深处翻来覆去地闹腾。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带着油润肉香的气息忽然漫过她的鼻尖,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魂魄怎么会闻到味道?
可那味道越来越浓,紧接着又是一阵清甜的桂花香气混着奶香飘过来,她本能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筠手里那碗甜汤上,他正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送到唇边,低头吹了一下,那缕甜香顺着热气散开,真切地落进了她鼻腔里。
林悦不由自主地凑到那碗甜汤上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又侧过头,鬼使神差地想要凑近他唇边去闻一闻。
刚往前探了半寸,陆筠便微微往后仰了仰头,避开她几乎要贴上来的鼻尖,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林悦,你再凑近些,我可就当你是在投怀送抱了。”
林悦猛地回过神来,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往后退了半尺,磕磕巴巴地开口:“谁、谁投怀送抱了。我……我就闻闻味道而已,又没碰到你。”
陆筠看着她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甜汤送到自己唇边,喝完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倒是会挑地方闻。”
他说着又舀了一勺甜汤,低头吹了吹,那缕热气裹着桂花的甜香往她的方向飘去,他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闲适的从容:“整间屋子那么多菜,你非要凑到我嘴边来闻。”
林悦被他说得耳根更烫了,却还是鼓着勇气辩解道:“我刚才试过了,你碗里的汤我闻不到,可你喝过的那一口……我就能闻到。”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可那股馋意实在压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补了一句,“你能不能拿块糕点放在手上?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闻到。”
她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搁在桌沿的那只手上。
陆筠搁下汤勺,抬眼看向她,语气不咸不淡:“不能。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盯着,更不喜欢被人闻来闻去。”
他说着,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并且,你觉得你笔下的陆筠,会答应这种请求吗?”
林悦被他那番话堵得噎了一下,可她这一次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飘了半寸,声音里带着一股少见的郑重:“你早就不是我写的那几行字了。”
“我写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现在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跟我写下的那些没有关系了——包括你。。”
陆筠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她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和之前为了保命说出的那些话不同,这一次她的眼底没有任何讨饶或求全的痕迹。
他在心里默然想道:要的就是这个。
她若是一直把他当成她笔下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角色,那她永远都不会把他的心意当真。
陆筠垂下眼帘,沉默了一息,然后重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甜汤,手腕微倾,几滴温热的汤汁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