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夫人会说“不是厌弃你,只是不想再让你惦记着筠儿了”,那比厌弃还让她难受。
陆夫人被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得心里猛地一揪,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你怎么会这样想?伯母若是厌弃你,今夜就不会亲自送你回府。伯母是太喜欢你了,才不能让你继续这样耗下去。”
陆夫人抬手替她擦去眼泪,继续道:“你是卫国公府的嫡女,模样好、心肠好、又有一手好医术,满京城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姑娘。
“你才十九岁,路还长着,怎么能把心思都耗在一个不会回头看你的人身上?”
“你信伯母,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真正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好好珍惜你。到那时候,他舍不得你掉一滴眼泪,舍不得你受半分委屈。”
“等你成亲那日,伯母一定给你添一份厚厚的嫁妆,让满京城的人都羡慕你嫁了一个好人家。”
陆夫人没有问她,没有怪她,一个字都没有提烛台里的药。
可她越是什么都不说,卫蓁蓁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陆夫人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那盏烛台里的药,知道她算计了陆筠,知道她把自己送上了那张床。
自己当初用药时便留了一线分寸,不敢下得太猛,怕药性太烈伤了陆筠的身子,也怕事情败露后没法跟陆夫人交代。
可如今陆夫人一个字都没有提,没有责怪,没有冷脸,连一丝嫌恶都没有露出来。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替她把所有难堪都收拾干净了,然后握着她的手,替她把往后的路都铺好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甘——早知道陆夫人不会计较这个,自己当初就该把药下得再猛一些、计划做得再周全一些,让陆筠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让他怎么都走不出那间房。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伯母说的话,蓁蓁都记在心里了。从今往后,蓁蓁不会再去打扰伯母了。伯母……您一定要保重身子,别再为晚辈的事操心了。”
陆夫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发抖的肩头,心里那阵酸软又翻涌上来,却知道此刻再多说什么都是让她更难堪。
她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好孩子,你能这样说,伯母就放心了。”
马车在夜色中又行了一小段路,在卫国公府侧门前缓缓停稳。
陆夫人亲自扶着她下了车,站在角门前,替她把披风的系带重新紧了紧,声音温和而轻柔:“这么晚了,伯母就不进去了。若是深夜登门惊动你母亲,反倒让她觉得出了什么大事,平白替你担心。你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歇一晚,明日一切都会过去的。”
卫蓁蓁点了点头,低下头没有说话,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陆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停留,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地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青黛连忙上前扶住卫蓁蓁的手臂,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却什么也不敢问,只低头说了句“姑娘,奴婢扶您进去”,便搀着她推开了那扇半掩的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