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江南盐运使司历年来的账目摘要,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悦的魂魄蹲在书案对面,托着腮看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你就不好奇那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她特意在临行前一日追到街上送你,总不会是一封道别信吧。”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像只围着他打转的猫。
“你不打开看看?万一是什么急事呢?她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在街上拦你。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你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她又等了两息,见陆筠依然没有要动的意思,便换了个更笃定的语气。
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是情书。她心里只有沈霁川一个人,不可能会喜欢你的。她送你这只匣子,八成是跟沈家案子有关的东西,或者是什么你用得上的文书——毕竟你明日就要走了,她总不至于特意来给你添堵。
陆筠的笔尖终于停了一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况且她方才站在街边跟你说话的时候,表情也不太对劲——不像是来送别的,倒像是来确认什么事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筠搁下笔,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匣子上。
他当然知道那只匣子不会是什么要紧的文书——来找他,无非是确认他不会动沈霁川一家,那一句“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已经把她的来意说得明明白白了。
至于那只匣子,不过是她递来的一件筹码,好让他觉得收了东西便该把承诺守得更牢些。
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东西了,她送来的这个,一定和此刻蹲在书案对面的这道魂魄有关。
可她此刻正蹲在书案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匣子,像是恨不得用目光把匣盖撬开。
他不想让她看见匣子里是什么——至少现在不想。
“你真的不带卫蓁蓁去江南吗?”她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替他操心的急切,“你们本来才是一对,该在一起的。你若是就这样走了,连句准话都不给她留,她心里该多难过?”
陆筠搁下笔,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却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终于溢出来的闷意。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廊下的长风低声吩咐了几句。
长风听完,没有多问,只垂首应了一声“是”,便转身朝书房的方向快步去了。
陆筠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穿过回廊,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他从书房到卧房的路不长,林悦的魂魄一直飘在他身侧,絮絮叨叨地没停过,从“卫蓁蓁确实是个好姑娘”说到“你错过了她以后一定会后悔”,再说到“我要是你,明天走之前怎么也得给她一句准话”。
他推门的手用了比平时更重的力道,门板被他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满脑子都是她那些“卫蓁蓁”“卫蓁蓁”“卫蓁蓁”,根本没有留意房间里有什么异样的气息,也没有注意到床沿上坐着一个人。
等他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合上的时候,那股藏在烛火里的无色药气已经顺着门扇带起的风,无声无息地漫过了他的鼻端。
林悦的魂魄飘在他身侧,嘴上依然没停:你这个人真的犟得像头牛,等你去了江南,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见了坐在床沿上的卫蓁蓁。
水红色的薄绸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卫蓁蓁披散着一头乌发坐在床沿上,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和线条流畅的肩颈——她整个人像一朵在夜色里悄然绽开的花,媚而不俗。
林悦的魂魄顿住了。
目光从卫蓁蓁柔媚的脸上滑到陆筠的侧脸。她明白了什么,往后退了半尺。
“你今晚有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放心,我会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会偷看偷听的。”
她说着还真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在自己眼睛前面比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真的很喜欢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今晚又做到这个份上——你一定要珍惜她啊。”
她说完便往后飘了飘,把自己缩进墙角那盆桂花的阴影里,当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