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卫夫人已经醒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丫鬟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卫夫人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鬓角。她今日要去做一件大事,从头到脚都不能有半分马虎。
“今日梳个高髻。”卫夫人开口,“簪那支点翠凤头钗,耳坠配那对白玉滴珠的。”
丫鬟应了一声“是”,手上利落地开始挽髻。
铜镜里映出卫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目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了想,又侧过头朝门外吩咐了一句:“把妆匣最下面那层打开,里面有一只檀木嵌螺钿的小匣子,拿过来。”
守在门外的另一个丫鬟应声而去,片刻后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卫夫人接过匣子,指尖在螺钿嵌花的盖面上轻轻滑过,然后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赤金累丝衔珠步摇,珠串是上好的东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
这是她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当年她母亲传给她的,说是外祖母那辈留下来的老物件。她平日里舍不得戴,只在最要紧的场合才拿出来撑场面。
卫夫人看了片刻,合上匣盖,递给丫鬟:“拿去给蓁蓁,让她今日戴这支步摇,配那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褙子,头发梳随云髻,再穿那条月白色的挑线裙子。”
丫鬟双手接过匣子,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丫鬟捧着檀木匣子退出了门外。
卫夫人转回身,对着铜镜正了正鬓边的凤头钗,心里又把今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她自然不能一开口就提庚帖,那太急了,像是生怕女儿嫁不出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在脑海中从头到尾排演了一遍。
先寒暄——说陆夫人身子可大好了,走亲戚一般的语气,让人听着亲近。
再闲谈——说蓁蓁这孩子这几日夜里都睡不安稳,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陆大人的伤,隔着半条街也要青黛每日去府门口望一眼,像个小傻子似的。
然后顺势——说国公爷入宫替你说话,是破了几十年的规矩,这份情你陆筠得认。
接着提蓁蓁——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你跑了那么多次天牢,又日日去陪你母亲说话解闷,满京城都看在眼里,她的名声已经跟你绑在一起了。
然后递出体恤——你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蓁蓁懂医理,路上能照料你的伤,你母亲也放心。
若他推辞说不想耽搁蓁蓁,她便说“你替她着想是好事,可你问过她自己的意思没有?她愿意跟你去,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若他说公务危险不便带女眷,她便说“蓁蓁在城南开了几年药铺,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她不是那种经不起风浪的娇弱姑娘”。
若他再推,她便退一步说“那就先把庚帖换了,成亲的事等你从江南回来再议,也不算耽搁”。
最后一句收尾——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若是连一份名分都不肯给她,你让她日后在京城如何抬得起头?你总得替她留一条退路吧?
卫夫人把这几层话术在心里过完,胸口那股沉甸甸的笃定便又厚了几分。
卫夫人把那支赤金累丝衔珠步摇送出去之后,心里正盘算着时辰,想着该叫蓁蓁换衣裳准备出发了——再晚些日头高了,登门便显得不够郑重。
她刚站起身,门房便匆匆来报:“夫人,陆大人来了,正候在前厅,说是来致谢的。”
卫夫人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筠会先一步登门。
她以为他刚从牢里出来,伤还没好全,后日又要启程去江南,这两日该忙着收拾行装、安顿府中事务,不会有空亲自走这一趟。
可他偏偏来了,还来得这样早,像是算准了她今日要去找他母亲,抢在她开口之前先把路堵上。
卫夫人垂下眼帘,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微微点了点头:“让蓁蓁别急着过来,先换了衣裳在屋里等着。等我让人去叫她,她再过来。
门房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卫夫人理了理袖口,抬步朝前厅走去。
她走得从容,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心里那套说辞已经过了两遍,笃定无论陆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她都有办法把话头引到庚帖上去。
卫夫人跨进前厅门槛的时候,陆筠已经站在客位旁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锦袍,腰间束着暗纹革带,肩背挺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刚受过刑的疲态。
陆筠身后,长风正把第三只锦盒搁上桌案。盒身比前两只都大了一圈,用暗红色锦缎包裹,封口处压着陆府的印鉴,一看就比普通的谢礼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