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卫国公府的时候,卫夫人正坐在窗边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来的是她身边最得用的那个人,姓孙,单名一个字,不像是寻常家仆,倒像是个退下来的武官。
他在卫夫人身边跟了十多年,平日里替她跑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话不多,腿脚利索,嘴也严实。
孙简站在门槛外侧,隔着半扇门,道:夫人,陆大人回府了,伤得不轻,但人还站得住,没有大碍。
卫夫人手里那把剪刀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剪下去,咔嚓一声,一片枯叶应声而落。
知道了。
她放下剪刀,把手里的枯叶搁在案角,站起身来整了整袖口,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鬓角,确认没有一丝乱发,才转身出了门。穿过回廊的时候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裙摆在地面上扫出细碎的声响。
卫国公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书,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阖上了书卷: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卫夫人走到书案对面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陆大人出来了。
卫国公微微颔首,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日,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陛下把人放出来,是查明了他跟毒酒那桩案子没有关系?
是。刑部那边重新查了证据链,有几个对不上的地方,顺着往下挖,就挖出了破绽。
卫夫人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卫国公脸上,我听孙简说,陛下虽然还了他清白,但另外给了他一个差事——让他以巡盐御史的身份去江南查盐政,后日一早便启程。
卫国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江南盐政那摊子事,陛下前前后后派了三拨钦差都没查明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陆筠刚从牢里出来,伤还没好全,就被派去江南,一待就是半年——这明面上是将功补过,实际上是把他从京城里支出去。皇帝在防着他。
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卫夫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陆筠这一去就是半年,若是途中再出什么变故,拖个一年半载也是常事。蓁蓁等了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他若是一走半年,她的年纪就真的拖不起了。
卫国公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卫夫人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继续往下说:你也知道蓁蓁在陆筠入狱那些日子替他做了多少事——跑天牢送药送吃食、日日去陆府陪陆夫人说话解闷、连陆夫人都亲口说过若是能有个蓁蓁这样的儿媳妇就好了
她已经把路铺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替她把最后一程推过去,她这些日子的心思就全白费了。何况,他那样的人,若是真想在江南扎根,有的是办法。
半年之后差事办完了,随便寻个由头就能留在那边不回来。
到时候咱们蓁蓁怎么办?等着他回来娶她?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万一他在江南另有了新欢,那蓁蓁这半年白白守着,算什么?
卫国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丛修剪整齐的冬青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你有没有想过——陆筠他本人是什么意思?
卫夫人微微顿了一下。
蓁蓁这些日子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就算他石头心肠也该焐热了。况且他母亲那边也点了头——陆夫人若是不同意,不会在牢里就跟蓁蓁说那些话。既然陆夫人那边已经开了口,陆筠就算心里再有别的想法,也不能违逆他母亲的意思。
卫夫人说到这里,声音更稳了几分:明日我去一趟陆府,找陆夫人把这件事敲定。这门亲事,必须在他动身之前定下来。哪怕不能立刻成亲,至少先交换了庚帖,把名分坐实了。这样他去了江南,也知道京城有一个人在等着他,行事便会有分寸。
卫国公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陆筠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可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激就娶一个人的人。他的心思,向来只有他自己清楚。别人替他做了多少事,他记在心里归记在心里,却不会拿终身大事来还人情。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卫夫人,声音沉了几分:可既然蓁蓁心里装着他,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干等。这一次,就依你的意思去办吧。
卫夫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当天夜里,后花园凉亭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卫蓁蓁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一页都没有翻过。
青黛提着食盒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家姑娘正对着那卷书发呆,手指搁在书页边缘,好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姑娘,夫人让厨房炖了一盅百合雪梨汤,说是明日要早起,让您喝了早些歇息。青黛把汤盅放在石桌上,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桌边,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