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被召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背对着殿门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发布页Ltxsdz…℃〇M
周恪在门槛外停住脚步,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四平八稳:臣周恪,奉旨觐见。
皇帝没有回头,开口道:陆筠的案子,审得如何了?
周恪跪在殿中,后背微微绷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回陛下,陆大人入狱后,刑部按规矩问过三次话,但他始终没有开口供出任何人。臣以为,陆大人是存了替太子遮掩的心思,所以才不肯松口。”
皇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恪低垂的头顶上,隔了两息才开口。
你以为?
周恪的后背又绷紧了一分,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臣的意思是……陆大人与太子往来密切,这些年替太子办了不少事,臣担心他是在替太子遮掩,所以……
所以他进了刑部大牢,受了五天的刑,一句话都没说。
皇帝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他把手里的书卷搁回案上,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像是在等周恪自己意识到什么。
周恪跪在地上,额角的汗沿着鬓边慢慢滑下来。他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
皇帝把茶盏放下,在安静中开口:陆筠入狱五日,太子那边可有人来替他说过话?
周恪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回陛下……太子殿下没有派人来过。
没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朕的儿子,他身边最重要的谋士被人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关进了刑部大牢,他五日里没有派人来问过一句话,没有递过一道折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恪低垂的头顶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周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臣愚钝,不敢妄测圣意。
朕让你说。
周恪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他在这刑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六年,审过无数案子,见过无数人在御前战战兢兢的样子,可此刻他自己跪在这里,才知道那些人的腿为什么会抖。
御书房的安静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他知道皇帝在等他开口,也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仔细掂量。
“臣以为……”周恪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太子殿下五日未动,要么是确实不知情,要么是……他也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陛下对陆大人这桩案子的态度。若是陛下铁了心要办陆大人,太子此时开口,只会把自己也卷进来。若是陛下心里还在犹豫,太子这时候递折子求情,反倒会让陛下觉得他在结党营私。所以他索性不动,等陛下先拿出一个态度来。”
周恪说到这里,声音已经稳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明白的逻辑。
“太子殿下在储君之位上坐了十二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陆大人对他再重要,也比不上他自己的位置重要。”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那你觉得,”皇帝把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朕应该拿出什么态度?”
周恪的后背又绷紧了一分。他知道这个问题答得好,今日能活着走出这道门槛;答不好,明日这刑部侍郎的位置就要换人来坐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三皇子那边的人已经把密信递到了御前,太子这五日按兵不动,就像一杆秤两边都压着东西,而皇帝此刻问出这句话,分明是那杆秤还没找到平衡。
他赌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差一个能让他顺着台阶下来的由头。
“臣以为,”周恪的声音稳住了,“陛下若是觉得陆大人冤枉,不妨让臣重新审一审那些证据。刑部这几日虽然问过话,可证据链上还有些地方对不上,臣愿意重新查一遍,给陛下一个更稳妥的答复。”
他小心翼翼地选了“若是觉得”三个字,把所有的判断都推给了皇帝,自己只接了一个“重新审一审”的差事,进可攻,退可守,既没有替陆筠喊冤,也没有把三皇子那边的人得罪死。
皇帝看了他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倒是会说话。”
周恪没有敢接这句话,只是把头又低了几分:“臣不敢。”
皇帝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沿上,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太子谨慎,朕知道。可景桓那头……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叩。
景桓那边,这五日里递了两道折子,一道催刑部尽快结案,一道请朕严惩幕后主使。折子写得很漂亮,句句都在替朕分忧——他想让朕觉得,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还在替朕的江山着想。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杯毒酒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