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点了点头,目光里那层审视又褪了几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姑娘说话时眼神干净,没有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她太清楚哪些话是真心,哪些是场面上的客套——她这句“不敢忘”说得轻,分量却沉。
“你师父教得好。”陆夫人说,“能教出这样的徒弟,想必也是个有仁心的。”
卫蓁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垂下眼帘:“师父已经过世一年多了。”
陆夫人的声音放柔了几分:“那可惜了。不过你替他守着那间药铺,替他把这份仁心传下去,他在九泉之下也安心。”
卫夫人适时地把话头接了过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们蓁蓁这孩子,别的不说,心肠是真的好。当初在城南那三年,吃的苦头不少,可她从来不跟我诉苦。回府之后,她还惦记着那些老邻居,隔三差五就要回去看看。”
陆夫人听完,目光在卫蓁蓁脸上又停了一瞬,随后转向卫夫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式的笃定:“你养了个好女儿。”
正说着,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陆筠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朝服,腰间束着玉带,比平日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端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在门口站定,目光先落在陆夫人身上,微微一颔首:“母亲。”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旁边,在卫蓁蓁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卫夫人,最后收回来,语气客气而疏淡:“有客人在?”
陆夫人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朝陆筠招了招手:“你回来得正好。卫夫人带着蓁蓁来看娘,正说了一会儿话呢。”
陆筠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朝卫夫人微微拱手致意:“卫夫人。”
他说完便转向陆夫人,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下朝回来,顺便过来给母亲请安。母亲有客,儿子先去书房处理公务。”
他转身要走,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留给正堂里的任何人。
陆夫人看着儿子转身时利落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筠儿。”
陆筠的脚步顿住了,侧过头来看她。
陆夫人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卫姑娘难得来一趟,你又正好回来了。带她在府里转转吧,前院那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
卫蓁蓁的手攥着袖口的缠枝莲纹绣花,指尖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像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陆筠没有看她,但他也没有拒绝。
“好。卫姑娘,请。”
他说完便转身先迈出了门槛,卫蓁蓁站起身来,朝陆夫人和卫夫人各自行了一礼,便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陆筠走在前头,步速不算快,却也没有刻意放慢等她,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卫蓁蓁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许多话,却一句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前院果然有几株西府海棠,花枝舒展,粉白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风一吹便落下一阵花瓣雨,在午后的日光里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
陆筠在海棠树下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卫蓁蓁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那句“好久不见”在舌尖上滚了两圈,最后却变成了一句更轻的、带着试探的话:“陆大人,这海棠花开得真好。”
陆筠微微垂下眼帘,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道:“母亲喜欢海棠,这株是前年移来的,今年头一回开得这样盛。”
卫蓁蓁站在海棠树下,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她肩头,又顺着衣料滑落下去。
她看着陆筠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股从进门起就压着的忐忑,终于在这一刻被一层薄薄的酸涩取代了。
她等了他几个月,想了他几个月,今日终于站在他面前,他看她的目光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疏远。
从前他追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像两把烧着的火,不管她躲到哪里都逃不开他的注视。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她攥了攥袖口的绣花,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陆大人,这些日子……你还好吗?听说你去了西北,走了快两个月,那边风沙大,不知道你适不适应。”
陆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眼比方才久了一些,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开口:“西北那边风沙确实大,不过本官此行是公务,没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倒是卫姑娘,回府之后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