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筠从西北回来的第二天起,卫蓁蓁就派青黛每日去陆府门口守着,不必进去,不必打探,只需把看见的记下来,陆大人今日可曾出门,可曾有人登门拜访,来的人是谁。发布页Ltxsdz…℃〇M
青黛每日回来禀报,内容都是一样的:“陆大人今日没有出门。”
一连七日,日日如此,连用词都没有变过。
卫蓁蓁把书卷搁在膝上,抬眼看着青黛:“那有没有人进去?”
青黛答:“有。今日陆府先后进了两个人,头一个是背着药箱的大夫,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出来了;第二个是个穿青灰长袍的男人,门房没拦他,像是认得,直接放进去了。”
卫蓁蓁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大夫?”她低头想了想,“你去打听一下,今日进府的那个大夫是什么来路,把那人请来见我。”
青黛应了一声“是”,转身便走。
她步子迈得稳,脸上神色如常,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今日陆府其实还有第三个人进去了。
那人不是从正门进的,而是从西侧院墙翻进去的,身法快得像一阵风,她隔着半条街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墙头,再眨眼就不见了。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姑娘只让她盯正门,翻墙的事说不准是看差了,万一报错了反倒惹姑娘烦心。
青黛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芷把汤盅又往卫蓁蓁手边推了推,轻声劝了一句:“姑娘,汤要凉了。”
卫蓁蓁没有动,目光还落在青黛消失的方向,手指在书卷边缘慢慢摩挲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大夫。陆筠今日请了大夫。
他病了?严不严重?
是西北之行落下了什么暗伤,还是近日操劳过度熬坏了身子?
她正出神,廊下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卫夫人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臂弯里搭着一件薄披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凉亭。
“坐着发什么呆?汤都凉了。”卫夫人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这几日又瘦了,下巴都尖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夜里睡得不好?”
卫蓁蓁摇了摇头,把书卷搁在膝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没有的事,娘别担心。”
卫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不急不躁的耐心。她伸手把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百合雪梨汤端到自己面前,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才开口:“蓁蓁,你有心事。娘看得出来。”
卫蓁蓁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没有”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卫夫人把汤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比方才更轻了些:“你最近总是走神,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踏实,夜里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我让白芷留心记着,七日里有五日都是如此。蓁蓁,你到底怎么了?”
卫蓁蓁低着头,指尖在书卷边缘反复摩挲着,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
卫夫人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语气里多了一丝了然:“是不是因为陆大人回来了?”
卫蓁蓁的手指顿住了。她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否认。
卫夫人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心里便有了数。
她叹了口气,把手轻轻覆在卫蓁蓁的手背上,指尖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厚力道:“蓁蓁,你已经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若是真的喜欢陆大人,不必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告诉娘,娘自然会替你做主——你喜欢的人,娘会让你堂堂正正地嫁过去。”
卫蓁蓁的指尖在书卷边缘停了一瞬,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眼睛看向卫夫人。
“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先前他追我的时候,我恨他恨得要死,觉得他仗势欺人、阴魂不散,我躲他躲了两个月,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卫夫人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可他后来不来了。”卫蓁蓁的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我那天提着食盒站在他府门口,长风跟我说‘大人不见客’的时候,我转身就走了,走得头也没回。可回去的路上,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我想他,想得连夜里都睡不踏实。”
她说完了,低下头,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摊到了日光底下,竟有些手足无措的羞涩。
卫夫人听完,把手轻轻覆在卫蓁蓁的手背上,指腹温和地按了按,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平下去。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可笑的?”卫夫人的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与心疼,“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从讨厌开始的。你恨他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心里早就把他放进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