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靠在书案边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那笑容不大,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陆筠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林悦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腰间短刃的柄,陆大人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绑人这件事说成了‘保护’。我方才差一点就信了。”
“你说你是为了截太子的线报,可你截了之后,完全可以把人直接送回国公府,或者送回太傅府,派你的人守着就行。可你没有,你把人藏起来了,藏到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你告诉我人在哪儿,我才能相信你是‘保护’。可你不会告诉我,因为你不打算放人。”
“你扣下林晏,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给太子看的——你把太傅府的公子捏在手里,向太子证明你对林家依旧是刀锋向内的。”
“太子那边有人要对林晏动手,你抢先一步把人控在自己手上,这样既保住了林晏的命,又让你在太子面前有了交代。”
“你谁都不得罪,两头讨了好,还让我欠你一个人情——陆筠,你这个算盘,打得比我爹还响。”
“林悦。”他叫了她的全名,“你说得对,我确实两头都占了便宜。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真想拿你弟弟当筹码,根本不会告诉你赵恒是我的人。我大可以让你查上十天半月,等你急疯了、跪下来求我的时候,再慢慢跟你谈条件。发布页Ltxsdz…℃〇M”
林悦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可我没有。你一问,我就认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筠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法告诉她,今夜她翻窗进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眼底压不住的慌张,胸口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就断了,什么权衡、什么筹码、什么两面讨好的算计,都比不上让她别再那样看着他。
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三遍,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烛火拉长的影子上,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
“因为你说得对,扣着你弟弟这件事,瞒不了你太久。与其让你查到最后一拍两散,不如我趁早认了,还能留点余地。”
“可我方才说的每一个字,也都是真的。太子那边的人确实打算在春闱前断林晏一条腿,我截了那道命令,把人先一步带走了。他如今在城西一处庄子上,有人伺候,有人守着,除了不能出门,什么都不会少。”
“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给我十天,最多十天,我把太子那边的事料理干净,让他安安稳稳地回到你面前,到那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信我。”
林悦没有立刻回答。
陆筠说得对。他若真想拿林晏当筹码,大可以不认。她查赵恒这条线至少要三五天,等他查到一个死胡同,再掉头回来查别处,一来一回,林晏早就被转移了。那时候她再跪下来求他,他开什么条件她都只能答应。
可他没有。
她一问,他就认了。她一句赵恒是谁,他就把整个局的来龙去脉摊在她面前,连太子的线报、截人的时机、藏人的地点都说了个干净。
这不像他。
她写过八十多章的陆筠,这个人做事从来留三手,从不把底牌亮给任何人看。可今夜他站在她面前,像撕开了自己的胸膛,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你要不信,可以剖开来查。
她笔下的陆筠不会这么做,但眼前这个会。她写过的那些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对任何人解释的句子,对他已经不适用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一个已经脱轨的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只能凭自己对他的了解——不是作者对人物的了解,是林悦对陆筠的了解。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三息。
我要见他。我要亲眼看见他平安,才能信你。万一你只是演给我看呢?万一你根本没打算放人呢?
陆筠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
好。明日申时。他说,我让人来接你。
林悦的眉头皱了一下:申时?明日申时我有约了。
陆筠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什么约?
跟人约了借书。林悦没有细说,只是摆了摆手,换个时辰。巳时,或者午时。
只能是明日申时。陆筠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明日巳时我要见户部的人,午时有太后召见,酉时之后要进宫议事。明日唯一空着的,就是申时。
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了笔,低头去批方才搁下的那份公文,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已经谈完了。
林悦站在窗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捏了捏拳又松开。
申时,正正好跟沈霁川撞上。她今日在卫国公府的宴席上费了那么多口舌,才在沈霁川那里约成了明日申时的见面——她要是不去,沈霁川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