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花了十六年想这一天的场景,想过无数种重逢时的第一句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想过她会不会怨他,会不会怪他把她弄丢了,会不会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找到她。
可眼下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站在那里掉眼泪,像那个三岁时扯着他袍角不撒手的小女孩,仰着圆脸说“爹爹不去,囡囡也不去”。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哭了。跟爹回家吧。”
叶蓁蓁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师父把你养大,教你医术,让你做一个好大夫——这些事,爹都记在心里。”卫国公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可你也是爹的女儿。爹找了你十六年,今天总算找到你了。你让爹带你回家,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叶蓁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小时候,师父跟说他把我抱回去的第二年,有一回带我去镇上赶集,我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了很久,看着旁边的小姑娘被她爹娘牵着手,一人举着一根糖人,笑得满脸都是糖渣。我那时候才四岁,不太懂事,指着那个小姑娘问师父——为什么她有爹娘,我没有?
卫国公的呼吸滞住了。
师父跟我说,你也有爹娘,只是他们暂时不能在你身边。叶蓁蓁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你爹娘是好人,他们是迫不得已才把你放在那里的。他说他们一定会来找你的,你只要乖乖等着就好。我那时候信了,等着他们来找我。一年、两年、三年,等到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师父也再没提起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就明白了。师父说的那些话,是哄我的。我不是被暂时放在那里的,我是被丢掉的。
不是。
卫国公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想要看清她的眼睛,可她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没有人丢掉你,他说,你是走丢的。
我七岁那年,师父去镇上卖药材,让我自己看铺子。那天来了一个妇人抓药,她带着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儿。那女儿不听话,到处乱跑,她娘气得拍了她一下,说你再乱跑,当心被拍花子的抱走,到时候娘可找不到你
叶蓁蓁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陷入了一段她不愿意回忆的旧时光。
我那时候站在柜台后面,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那妇人吓坏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铺子里哭了很久。那天晚上我问师父,是不是我的娘亲也是因为我不听话,所以才不要我的。
卫国公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发白。
我师父说不是。叶蓁蓁终于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可她的目光没有躲开,他说,那天下着雨,他采完药往回走,在溪边看见我的时候,我已经烧得不会哭了。他说一个舍得把孩子丢掉的娘亲,不会给她穿那么好的衣裳。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
他说,你娘一定很爱你,所以才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她弄丢了你,她一定比你更难过。
卫国公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这个在朝堂上岿然不动、在沙场上刀枪不入的老人,此刻弯着腰,站在自己失散了十六年的女儿面前,泪流满面。
你师父说得对,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娘确实很难过。她难过了十六年。她每年的三月三都去那片桃花林,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从日出坐到日落。她每年都给你做一身新衣裳,从三岁做到十六岁,每一件都收在箱子里,一件都没有丢过。
他伸出手,在叶蓁蓁的头顶上轻轻落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蓁蓁,你是爹的女儿,是爹把你弄丢了。是爹没有看好你,让那么小的你一个人在溪边走了那么远的路。你怨爹也好,骂爹也好,爹都受着。但是你不要觉得是娘不要你,她从来没有不要你,她一直在找你。
叶蓁蓁想起师父说你娘一定很爱你时那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在心里问过无数遍的那句话——为什么不来找我?
可原来他们找了。
找了她十六年。
我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见她。
卫国公的眼眶一下子湿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把脸,然后转回来,朝她伸出手。
叶蓁蓁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只握惯了刀剑和笔杆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她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走吧,”卫国公握住她的手,道:“跟爹回家。”
叶蓁蓁点了点头,迈开脚步。她走了两步,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