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在这个世界里死了,那现实世界里的她,是不是也就死了?
不是“穿回去”,不是“醒来”,而是彻底地、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的电脑还会开着吗?那个光标还会在“陆筠捏住叶蓁蓁的下巴”后面一闪一闪地等着她吗?她妈妈会不会在第二天早上推开她的房门,看到她趴在桌上,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她还没有去过西藏。她大学的时候就想去,攒了两年的钱,攻略做了三十多页,连路线都规划好了,结果临出发前一周甲方突然要改方案,她退了机票,想着“明年再去”。
明年又明年,一直拖到现在。
她还没有吃过正宗的重庆火锅。她每次去重庆都是出差,甲方管饭,吃的全是商务宴请的那种不辣不麻的改良版。她发誓过一定要自己去一趟,点最辣的锅底,吃到嘴唇红肿满头大汗。
她还没有学会游泳。她报过三次游泳班,每次都是学到换气就卡住了,教练说她“太紧张了,身体绷得太紧,浮不起来的”。她一直想着等不忙了再去学第四次。
她还没有谈过恋爱。
二十六岁了,一次都没有。高中的时候忙着高考,大学的时候忙着写小说,毕业了忙着上班,忙着赶稿,忙着应付甲方和编辑,忙着把自己活成一台永不停歇的码字机器。
她写过那么多爱情故事,写过那么多让人心动的情节,写男主看女主的眼神、写两个人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写暧昧期那种将明未明的酸涩和甜蜜——她写得那么好,好到读者都在评论区说“大大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次恋爱”。发布页Ltxsdz…℃〇M
可她没有。她所有的爱情都发生在屏幕上,发生在她敲出来的那些字里。
她忽然好想她妈妈。
妈妈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煮一碗面,卧一个荷包蛋,蛋要溏心的,因为她说过一次“溏心蛋最好吃”,妈妈就记住了。有时候她熬夜赶稿起不来,妈妈会把面端到她床头,用筷子把面搅散,怕坨了。
她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上个月?上上个月?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妈妈送她到车站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回来提前说,妈给你包饺子”,她随口应了一声“好”,钻进出租车就走了。
她连头都没回。
如果她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她一定会回头。一定会跑回去抱一抱妈妈,告诉她那碗面真的很好吃,告诉她溏心蛋煎得刚刚好,告诉她——妈,我想你了。
林悦站在陆筠的书房里,当着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男人,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陆筠想过林悦会怎么接招。
她可能会冷笑,会用那种他一贯欣赏的、带着三分嚣张七分算计的语气,把话说得天衣无缝。也可能会像上次在别院那样,用一句不着调的“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来糊弄他——虽然蠢,但蠢得理直气壮,蠢得让他拿她没办法。
他甚至想过她会直接翻脸,一掌劈过来,然后翻窗逃跑。毕竟这是她的拿手好戏,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要踹倒一盏灯、踢翻一个花瓶,把场面搞得足够狼狈才甘心。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她毫无形象地、不管不顾地、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张大嘴巴、皱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
在他的认知里,林悦不是会哭的人。她是一块石头,是一把刀,是一堵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她可以受伤,可以失败,可以被打倒,但她不会哭。
可是她现在就在他面前哭。
哭得像个傻子。
哭得他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陆筠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哭。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家眷,在他面前哭过的不少——求他高抬贵手的,求他饶命的,求他给条活路的。他看着那些眼泪,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觉得有些烦。
可林悦的眼泪不一样。
它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胸口。
陆筠的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他应该趁这个机会套她的话。
他的脑子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崩溃的对手,等于一个敞开了大门的城池。他只需要随便问一句,她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把什么都倒出来。
但他的身体不听脑子的话。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窄。
他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一点。在他眼里,她永远是大步流星、横冲直撞的样子,是站在书案上踩碎砚台、是赤着脚一刀一刀劈过来、是在宴会上跟她爹辩论时咄咄逼人的样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女人,肩膀会这么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