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对你印象不错,”林远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为父跟他提过你的才能,他很欣赏。若是你嫁过去,你就是三皇子妃。三皇子就是咱们林家的女婿。陆筠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皇亲国戚。那张调令——就算他递到御前,三皇子在陛下面前说一句话,也能压下去。日后——”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日后你弟弟的前程,也就有了着落。”
林悦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终于说出来了。
林远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烛火上,语气变得悠长起来,像是在说一件谋划已久的事情:“你弟弟明年参加春闱,你也知道他的学问,中举不难,但要进一甲、入翰林,凭他自己的本事,怕是够不着。”
林悦没有说话。
“三皇子在国子监祭酒面前说得上话,”林远山的声音不紧不慢,“春闱的卷子糊名誊录,但座师是谁、同考官是谁、哪一房的卷子送到哪一位手里——这里头的门道,你比为父清楚。”
林悦当然清楚。
她写过这段——第五十二章,她用了一整章的篇幅,详细描写了春闱背后的权力博弈。糊名誊录防的是普通人,防不了手眼通天的人。你不需要知道这张卷子是谁写的,你只需要知道这张卷子送到了谁的案头。
而三皇子,恰好跟今科春闱的副主考——翰林院学士王淮——是姻亲。
王淮的侄女嫁给了三皇子妃的堂弟。
这层关系绕了三个弯,但林悦写的时候特意查过,是真的绕得过去。
“你嫁给三皇子,”林远山终于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悦,“林晏就是三皇子的小舅子。春闱的主考、副主考、同考官,谁不卖三皇子这个面子?就算你弟弟答得平平无奇,也会有人替他润色。就算名次不好看,三皇子在御前说句话,庶吉士的名额也能给他留一个。”
庶吉士。
林悦的呼吸微微一滞。
进士不是终点,庶吉士才是。选入翰林院庶常馆的,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才有资格入阁拜相。林远山给林晏规划的,不是一条普通的路——是一条直通内阁的快车道。
而她,就是这条快车道的铺路石。
“为父年纪大了,”林远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疲惫,“不知道还能在朝堂上撑几年。你弟弟还小,学问不够,人脉不够,根基不够。为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偌大的林家,谁来撑?”
他的目光落在林悦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悦儿,为父不是要牺牲你。为父是想让你帮帮你弟弟。你是他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你嫁给三皇子,不光是救了林家,也是救了你弟弟的前程。他明年参加春闱,有你这个三皇子妃的姐姐,他的路就好走多了。”
林悦垂下眼帘。
她写过这段台词。林远山对林悦说:“你弟弟还小,你是他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脑子里想的是“这句台词好,又狠又虚伪,读者肯定觉得这个爹不是东西”。
现在她坐在这句话面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可真轻巧。
一个字敲下去,就是一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