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
刘海沉默了片刻。“知道。狐狸。”
“你不怕?”
“不怕。她给我做饭,给我娘吃药。她没有害我。”
“你不怕她是妖精?”
“她不是妖精。她是好妖。”
澹漪看着他,看着他黝黑的脸,粗糙的手,坚定的眼神。她在民国的时候遇过一个人,说了一句“你不会被接受”让他放弃了。她放弃了,那个人娶了别人。她后悔了,后悔了一百年。她不想让刘海也后悔。
“她心里有一个种子。那个种子告诉她,你不会接受她。她怕你知道她是妖,怕你赶她走,怕你不要她。她每天在你家住着,给你做饭,给你娘熬药,她心里都在怕。怕有一天你知道了,她就要走了。你告诉她,你不怕。你不怕她是妖,你只怕她走。”
澹漪走了。刘海站在山路上,手里拿着柴刀,想了很久。他想起胡秀英每天晚上坐在灶台边发呆的背影,想起她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说“你是好人”时候的声音。她不是怕他不要她,她是怕自己不值得。她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他要告诉她。
刘海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胡秀英坐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红红的。她看到刘海回来,站起来,去端饭菜。刘海拉住她的手。
“秀英,我知道你是狐狸。”
胡秀英的手一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你化人形的时候,月光照在你身上,你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狐狸的。我看到了。”
胡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哭了很久,哭到声音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刘海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她哭得很丑,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但刘海看着她的脸,笑了。
“你是狐狸也好,是人也好,你都给我做了饭,给我娘熬了药。你不是坏蛋。我为什么要怕你?”
胡秀英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角的笑纹,看着他粗糙的手捧着她的脸。她心里的种子在那一刻碎了。不是被拔掉的,是被他的眼睛看碎的——“接受”比拒绝更有力。拒绝只会让她更孤独,接受让她不再孤独。
苏挽晴蹲在远处的山头上,听到了胡秀英心里的种子碎裂的声音。很轻,像玻璃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她没有动,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她的心跳很慢,不是虚弱,是她在想——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看她,她会不会不一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穿白衬衫的人说“好,我等你”的时候,她的种子就开始长了。不是别人种的,是她自己种的。她等了他十九年,等来了他的请柬。种子从那时候就碎了,只是她不知道。她以为种子还在,还在折磨她。其实不在了,碎了很多年了。她只是习惯了孤独,不知道不孤独是什么样子。
她站起来,走了。这次没有消失,是慢慢地走的,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很慢,像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3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