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送他。”澹漪从树上跳下来,“寒江,你在泾河上结冰,让他滑冰走,速度快。云母,你给他准备干粮和水,够吃一个月的。听潮,你用声波探测给他导航,避开泾河龙宫的势力范围。婴宁,你感知龙女的状态,告诉她,信已经送出去了,让她撑着。别让她死。在她脑子里放一段快乐的记忆——她父亲的歌,跑调的那首。让她记得,她是被人爱着的。”
寒江在泾河上结了冰。冰面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从泾河边一直延伸到洞庭湖的方向。柳毅站在冰面上,脚下踩着一块木板,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他从来没有滑过冰,站都站不稳,竹竿在手里乱戳,像一只刚学走路的企鹅。
听潮蹲在他旁边,教他滑冰。“重心放低。竹竿当桨用,戳冰面,往前推。对,就是这样。你别怕摔,冰面上摔不疼。”
柳毅滑了两步,摔了。他又爬起来,又滑了两步,又摔了。又爬起来,又滑了两步,又摔了。他摔了七八次,终于找到了感觉,摇摇晃晃地滑了很远。
澹漪蹲在河边,看着柳毅滑冰的背影。“他有毅力。就是平衡感差了点。”
“他是书生。书生只会读书,不会滑冰。”婴宁蹲在她旁边,“他的书箱里装的什么?重的要命。”
云母打开柳毅的书箱看了看。里面全是书——《诗经》《尚书》《周易》《礼记》《春秋》。五经,全套,纸质很好,线装,一本都没有被水泡过。她把书箱盖好。“他信都送成这样了还带着五经。他是真的想读书。”
柳毅滑了七天七夜,滑到了洞庭湖。他站在湖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水面,腿都软了。不是累的,是怕的。他要下水了。他不是鱼,不会游泳。他站在湖边踌躇不前,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了想,把书箱放在岸上,脱了鞋、脱了外衫、把信含在嘴里,下水了。
他不会游泳。水没过胸口的时候他就慌了,手在水面上乱扑腾,嘴里的信差点掉了。他呛了几口水,拼命往湖心游——不叫游,叫扑腾。手脚并用,像一只落水的鸡。
听潮蹲在船头上,看着柳毅在水里扑腾的样子。“要不要救他?”
寒江面无表情。“不用。他能游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嘴里的信还没掉。他含得很紧。”
柳毅游了不知道多久,游到湖心的时候,水面上忽然鼓起一个浪,浪很圆,很平,像一个锅盖从水下升起来。浪裂开了,露出一个洞口,洞口很大,大到可以并排走三辆马车。柳毅从洞口掉进去了,掉进了龙宫。
洞庭龙宫比他想象的要大,大到看不到墙,大到像另一个世界。宫殿是水晶做的,透明的,闪闪发光。地板是白玉铺的,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有淡淡的水腥味,不臭,是好闻的、干净的水腥味。
柳毅站在龙宫的正殿里,浑身湿透了,手里攥着那封信,信已经湿了一半,字迹模糊了,有些字看不清了。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腿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
洞庭龙王坐在龙椅上。他很老,胡须很长,头发花白,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旒,手里拿着一根玉如意。他看着柳毅,看了很久。
“你是何人?”
“柳毅,北方的书生。路过泾河,遇到一个女子,她说她是您的女儿,让我送这封信给您。”柳毅把信递过去,手还在抖,“信湿了,有些字看不清了。但她还活着。她在泾河边的荒野里牧羊,被人锁着。您快去吧。再不去,她就要死了。”
洞庭龙王接过信,展开。信纸湿了,字迹模糊了,但他还是认出了女儿的笔迹。他的手在颤抖,胡子也在抖,声音也在抖。
“她……她还活着?”
“活着。瘦了,老了,脸上有伤。但还活着。”
洞庭龙王的眼泪掉下来了。
洞庭龙王的弟弟——钱塘龙王,站在旁边,脾气暴躁,听到侄女被虐待的消息,暴怒如雷。他的身体在发光,红色的光,像一团火。他要去泾河杀了那个恶龙。
柳毅拉住他的袖子。“等一下。您去了,她怎么办?您杀了那个恶龙,她就能回来吗?她的身体已经垮了,她的心也快死了。您先把她接回来。回来之后再算账。”
钱塘龙王看着他。“你拦我?”
“不是拦,是劝。您去杀了他,自己也会受伤。她看到您受伤了,会难过。她已经难过了三年了,别让她再难过了。”
钱塘龙王沉默了。他看着柳毅,看着这个浑身湿透、手还在抖的书生,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胆子不小。我不杀。”
孙清婉站在洞庭湖边,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洞庭龙王带着兵将赶往泾河的景象。她知道龙女会被救出来,柳毅会和龙女成婚,义情双全。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苏挽晴。
她偏头看着听潮。“苏挽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