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磨。“认识。怎么了?”
“她是妖。白蛇精。她来杭州是为了害你。”
许仙的手没有停。“法师怎么知道?”
“金钵告诉我的。”法海把金钵举起来,“这里面映出了她的本相。你自己看。”
许仙低头看着金钵。钵里有一条白蛇,很大,盘在一座宅子的院子里。他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法海。“法师,这个钵里映出的,是白姑娘?”
“是。”
许仙沉默了片刻。“法师,您有没有认错人?白姑娘的手是暖的,她的身上没有腥味,她的眼睛是黑的,不是蛇的眼睛。她笑的时候牙齿是平的,不是尖的。她不像蛇。”
法海的手在金钵上顿了一下。“妖会伪装。她会用法术迷惑你。”
“她用法术迷惑我,就是为了给我送伞、给我送粽子、帮我捡药材?”许仙把石臼放下,站起来,和法海平视。“法师,我不信。”
法海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坚定的东西——不是倔强,是信任。他信任白素贞。
法海把金钵收起来。“端午那天,你请她喝雄黄酒。雄黄酒能让妖现出原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走了。许仙站在药铺里,看着法海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石臼被他捏得嘎吱响。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不是害怕,是不甘心。他不甘心白素贞被冤枉,更不甘心自己不知道真相。他想知道白素贞到底是什么。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信她。信她不会害他。但“信”和“知道”是两回事。他想知道。
端午前一天,白素贞来了。她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粽子,粽叶还是湿的,刚煮好。
“许公子,明天端午节,给你送几个粽子。我亲手包的。”
许仙接过篮子,看着她。她今天没有抹胭脂,脸上干干净净的,但比抹了胭脂还好看。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白姑娘,明天端午,你来我们家吃饭吧。我煮了粥,还有菜。不多,但够三个人吃。”
白素贞愣了一下。“三个人?”
“你、我、小青。三个人。”
白素贞看着他,笑了。“好。”
许仙的脸又红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总是红,明明已经是孩子的爹了——不对,还不是孩子的爹。他连人家的手都没牵过。不对,牵过一次,捡药材的时候碰了一下。那不算。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小青从巷口探出头来,看着许仙站在门口发呆的样子。“他怎么了?”
白素贞走过去,挽住小青的胳膊。“他请我们明天吃饭。”
“吃饭?什么饭?”
“端午饭。”
小青警惕地看了许仙一眼。“他是不是打算给我们喝雄黄酒?法海让他做的?”
白素贞回过头,看着许仙的背影。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篮粽子,看着她们走远。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阴谋的光,是很干净的光。
“不会的。他不会的。”
端午那天,许仙在药铺后院摆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粥、咸菜、粽子、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酒。雄黄酒。白素贞和小青来的时候,看到那壶酒,小青的脸就变了。她伸手去拉白素贞,想走。白素贞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
许仙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了白素贞面前。他没有说话,把白素贞那杯端起来,倒在了地上。烈酒渗进泥土里,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白素贞愣住了。“许公子,那杯是给你的。”
“不喝了。雄黄酒不好喝,辣嗓子。”许仙给她倒了一杯茶。“喝茶吧。茶是今年新采的龙井,你尝尝。”
白素贞端起茶杯,茶汤清澈,茶叶在杯中舒展。她喝了一口,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尝了很久。茶是苦的,苦过之后是甜。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许仙慌了。“你别哭。我说错什么了?”
“没说错。”白素贞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许公子,你为什么不让我喝?”
许仙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壶雄黄酒。“前几天金山寺的法海来找我,说你是妖。他说雄黄酒能让你现出原形。我不信。但我不敢让你喝。万一呢?万一你不是妖,喝了不碍事。万一你是妖,喝了会出事。我不想你出事。”
白素贞看着他,看了很久。“许公子,我不是人。”
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把桌上的粽叶吹起来,飘到了地上。小青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她怕许仙喊人,怕许仙跑,怕许仙叫法海来收姐姐。
许仙没有跑。他看着白素贞,看了很久。“你是什么?”
“我是蛇。白蛇。修行了一千年,化成了人形。我来杭州是为了找你——你前世救过我的命。我要报恩。”白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