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弹开了。
“谢谢公子。公子贵姓?”
“姓许,单名一个仙字。家住清波门,以卖药为生。”
白素贞撑着伞,站在他旁边。“我叫白素贞。这是我妹妹小青。我们是外地来的,刚到杭州,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公子可知附近有客栈?”
许仙想了想。“桥那边有一家,不大,但干净。我带你们去吧。”
三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在西湖边上。雨越下越大,伞太小了,遮不住三个人。许仙把伞往白素贞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湿透了。白素贞看到了,把伞又推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让谁。小青走在旁边,雨淋在她身上,她不在乎,她在看白素贞和许仙推伞。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推了?我的头发都湿了。”
两个人同时住手,伞稳稳地架在三个人中间。
澹漪蹲在桥栏杆上,折扇扇着雨,看着他们的背影。“成了。植入成功了吗?”
婴宁点头。“他记住了。‘她的手是暖的。’这个感觉会在他脑子里留很久。”
客栈安顿好后,白素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西湖。雨停了,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小青坐在她旁边,手里剥着莲子,一颗一颗地吃,吃得很慢。
“姐姐,你觉得许仙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他和他前世一样。善良,热心,不怕麻烦。前世他在雪地里救了一条蛇,这一世他给陌生人送伞。他的心没有变。”
小青把一颗莲子塞进嘴里,嚼了嚼。“你确定是他是你要报恩的人?别认错了。”
“不会认错。他的手背上有颗痣,和前世一模一样。”
小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莲子。“你连他手背上的痣都看了?你看得也太仔细了。”
白素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修行之人的眼力好。”
“哦。修行之人的眼力好,所以专门看人手背上的痣。”
白素贞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吃你的莲子。别废话。”
第二天,白素贞去还伞。她站在许仙的药铺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油纸伞,伞已经干了,叠得很整齐。她今天换了一件新衣裳,还是白色的,但领口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别了一支玉簪。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
许仙从药铺里出来,看到白素贞,手里的药包差点掉了。不是被美色迷住了,是被吓的——他没想到她会来,也没想到她今天比昨天好看这么多。
“白、白姑娘,你来了。”
“来还公子的伞。”白素贞递过伞,“谢谢公子昨天的帮助。我和妹妹已经找到住处了,就在清波门外,离公子不远。”
许仙接过伞,看着她。她今天抹了胭脂,嘴唇是粉红色的。他看了很久,看到白素贞的脸都红了。“公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好看。”
许仙说完就后悔了。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猪肝色。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白素贞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笑了。
“公子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
“公子。”
“嗯?”
“你手里拿的是药包。再捏下去,药包要破了。”
许仙低头一看,药包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了。他赶紧松开手,药包掉在地上,散开了。草药撒了一地,当归、黄芪、枸杞,滚得到处都是。
白素贞蹲下来,帮他捡。许仙也蹲下来,两个人头碰头,手碰手,捡了很久。小青站在巷口,靠着墙,手里剥着莲子,看着他们俩蹲在地上捡药材的样子,叹了口气。“一根当归捡了三回。一个拿起来,另一个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你们是在捡药材还是在拜堂?”
白素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瞪了小青一眼。小青把莲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转身走了。“我走了。你们慢慢捡。药材捡完了可以捡别的,比如红线。”
法海在端午前三天来到了杭州。他站在雷峰塔上,透过窗户看着西湖对岸的清波门。金钵在他手里发光,钵里映出了白素贞的本相——一条巨大的白蛇,盘在一座宅子的院子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妖孽。”
他从雷峰塔上走下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踩钉子。他去找许仙,要告诉他真相。
许仙在药铺里配药。法海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磨药粉,石臼在手里转,药香弥漫了整个铺子。他抬头看法海,手里的石臼没有停。“法师来了。坐吧。药味重,您别介意。”
法海没有坐。“许仙,你认识一个叫白素贞的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