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叹息。然后它散了。化作一道白烟,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愤怒第五个冲上来。它很红,像火,像血。它朝田七郎扑过来,想烧掉他手里的猎刀。
田七郎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愤怒扑过来。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刀锋的亮,是火苗的亮。灶膛里的火,红通通的,烧了二十年,还没灭。
他举起猎刀,一刀砍在愤怒的胸口,砍出一道口子。愤怒的脸扭曲了,不是变白,是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浇了冷水,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它往后退了一步。
婴宁从后面走上来,笑了。愤怒又退了一步。小翠从后面走上来,把镜子举起来。愤怒又退了一步。娇娜从后面走上来,把竹叶洒在地上。愤怒又退了一步。皇甫嵩从后面走上来,看着它。愤怒又退了一步。
“你输了。”皇甫嵩说。
愤怒散了。化作一道红烟,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嫉妒第六个冲上来。它很紫,像淤血,像熟过头快要烂掉的李子。它朝小翠扑过来,想偷走她手里的镜子。
小翠没有躲。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嫉妒。镜子里,嫉妒的脸变了。不是脸,是雾。灰蒙蒙的雾,像阴间,像黄泉路,像没有尽头的地方。
嫉妒盯着镜子,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整个躯干,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它没有惨叫,只是发出一声极细的、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响,然后化作一道紫烟,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傲慢最后一个冲上来。它很快,快到看不清。它朝慕容皎扑过来,想杀了她。
慕容皎没有躲。她一剑刺向傲慢。傲慢躲开了,又刺,又躲。燕赤霞的魂魄从燕七的剑匣里飘出来,银白色的,很亮,像月光。
“你的弱点是骄傲。你太快了,快到看不起所有人。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慕容皎,看不起赵真真。你看不起,你就输了。”
傲慢的脸绷紧了。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它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瞬,那一瞬间,它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它化作一道金烟,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七使徒都跑了。都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曀站在城隍庙中央,看着赵真真,看着所有人。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两团暗红的炭火在眼眶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篝火。
“你们打了我的孩子。打了一次,两次,三次。你们赢了。但你赢不了我。我是曀。浊世之魇。人间失德欲望的化身。你们打不散我。你们化不了我。你们净不了我。我是人心里的脏。人心不净,我不灭。人心不净,我活着。人心不净,我赢了。”
赵真真看着她手里的铜钱。铜钱上的十五个字在黑暗中泛着金色的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十五颗种子,已经齐了。
“杀得了。”她说。
“怎么杀?”
“用这个。”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毫毛。毫毛是金的,很亮,像一小块太阳。还剩一次。最后一次。她用了一次,打跑了曀。还剩一次,审曀。够了。够用了。够审曀了。够赢曀了。
她把毫毛举起来,吹了一口气。毫毛飞起来,飞到天上。它越飞越高,越飞越亮。金色的光从毫毛上洒下来,照在城隍庙上,庙亮了。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赵真真睁不开眼。光散了。一个人站在天上。不是人。是猴子。毛是金的,眼睛是金的,手里的棒子也是金的。他穿着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蹬藕丝步云履。他的金箍棒横在肩上,棒子的一端指着天,一端指着地。风从天上吹下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丫头,你叫我?”孙悟空的声音很粗,很沉,像石头滚过地面。
“大圣,曀在这里。帮我们抓它。”
孙悟空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照在瀑布上。“好。我去抓它。”
他举起金箍棒,朝曀砸下去。一棒子。天裂了,地裂了,曀裂了。不是碎,是散。散成一片一片的,像烟,像灰。光从裂缝里漏出来,金色的,很亮,像太阳。曀惨叫一声,想跑,跑不了。孙悟空的金箍棒化作囚笼,把曀锁在里面。
“走。”孙悟空拎着囚笼,“找老和尚去。”
他走进金色的光里,不见了。
赵真真站在城隍庙里,看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上面的字,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十五个字,十五颗种子。
“走吧。”燕七说,“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里?”赵真真问。
“去见地藏王菩萨。曀被他封印了。曀的孩子,也被他封印了。曀的账,该清了。曀的罪,该判了。曀的刑,该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