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贪婪面前,把纸举起来。“你认识这些人吗?”
贪婪看着那些名字。刘文清,赵德言,钱明远,孙文正,李德厚,周文彬。还有三十一个,在地方。知府,知县,巡抚,道台。都是贪官。都是它的人。
贪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它的嘴角抽了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它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被抓了。银子被收了。官被罢了。人被杀了。你的银子,没了。你的人,没了。你的贪,也没了。你输了。”
贪婪的脸扭曲了。不是变白,是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五官挤在一起,又慢慢松开。它的颜色越来越淡,形状越来越散。但它没有散。它是本体。它比分身强一百倍。它稳住了。它怒吼一声,重新凝聚起来,朝卫铮扑过去。
“我来。”婴宁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站在贪婪面前,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贪婪的冲势猛地一滞。它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它又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的笑……”
“我的笑,是净的。你脏了那么久,该净了。”
贪婪怒吼一声,再次扑上来。赵真真把金羽弓收回发卡,抬手摸向头发——发卡再次亮起,金色的光芒涌出,在她手中化作两把金色弯刀。碎月双刃,在手。
“碎月·双轮!”
她冲上去,双刃旋转如轮,切割一切。贪婪的手断了,脚断了,头也断了。但手又长出来了,脚又长出来了,头也长出来了。它笑了。
“你杀不了我。我是贪婪。你砍了手,手会长。砍了脚,脚会长。砍了头,头也会长。你杀不了我。”
“我来。”小翠从人群里走出来。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贪婪。镜子里,贪婪的脸变了。不是脸,是雾。灰蒙蒙的雾,像阴间,像黄泉路,像没有尽头的地方。
贪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体开始发抖。它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然后它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跑了。不是散了,是跑了。它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色欲第二个冲上来。它很小,很白,很美。它的脸美得不像真的,眼睛美得像星星,嘴唇美得像花瓣。它朝婴宁扑过来,每一步都很轻,像风,像水,像梦。
“婴宁!”赵真真喊。
婴宁没有躲。她站在那里,看着色欲扑过来。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她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色欲的手停住了。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寸。它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发颤,像是被冻住了。它的睫毛急速地扇动,嘴唇哆嗦着,整张脸上那种精雕细琢的美像瓷器一样裂开了细纹。
“你……你怎么……”
“我的笑。”婴宁说,“你怕我的笑。你怕笑,怕光,怕暖。你怕的东西,太多了。你怕冷,怕热,怕饿,怕渴。怕累,怕烦,怕死。你什么都怕。你怕,你就输了。”
色欲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塌了下去。它没有惨叫,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琴弦断裂的声响,然后散了。化作一道粉烟,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暴食第三个冲上来。它很大,很胖,嘴很大,肚子很大。它朝花姑子扑过来,想吃掉她手里的花籽。
阿英从花姑子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暴食的头上,用爪子抓它的眼睛。暴食甩了甩头,阿英飞起来,又落下去,又抓。暴食烦了,张开嘴,朝阿英咬过去。阿英飞高了,暴食咬不到。它又低下头,继续朝花姑子扑过去。
花姑子没有躲。她把花籽洒在地上。花籽落在土里,发芽了,长根了,长茎了,长叶了。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开在地上,开在暴食脚下。花根扎进土里,花茎缠住暴食的脚,花叶包住暴食的嘴。暴食动不了,叫不出,吃不了。它趴在地上,像一座崩塌的肉山。
“你吃不了我。”花姑子说,“我是种花的。花是我的朋友。你吃了我的朋友。你要还。”
暴食的肚子开始翻涌。它张开嘴,吐出花来。不是烂的花,是好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朵一朵的,好好的,花瓣完整,叶子鲜绿。花落在地上,落在土里,落在花姑子脚下。
暴食趴在地上,喘着气。它的肚子瘪了,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它的眼睛慢慢闭上,不是像快灭的灯,而是像一个终于吃撑了的人,满足地、疲惫地合上了眼。它化作一道灰烟,跑进曀的身体里,不见了。
懒惰第四个冲上来。它很懒,走得很慢,动得很慢,说话也很慢。它朝柳望舒走过来,走一步,停三步。
柳望舒没有躲。她把木尺举起来,对着懒惰。木尺上的字亮了。金色的,很亮,像阳光。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懒惰的脚步停了。它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僵在原地。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从梦里挣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