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是灰的,像影子,像烟。他们飘得很慢,很轻,像没有重量。他们不看她,不理她,不问她。他们只是飘。飘来飘去,飘到不知名的地方。
李煜走在她旁边,小声问:“这些鬼魂为什么不投胎?”
“因为没有钱。”沈巍说,“投胎要钱。买路钱,买桥钱,买汤钱。没钱,就投不了。只能飘着。飘到钱够了,才能投。”
“多少钱?”
“不知道。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多,有的人少。宋焘,要很多。”
城隍庙在城的中心。很大,很新。新得发亮,新得刺眼。朱红色的大门,铜钉闪闪发光,门槛很高,要抬脚才能迈过去。门口站着两个鬼差,穿着皂衣,手里拿着水火棍,腰杆挺得笔直。他们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纸白。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聪明的亮,是那种贪婪的亮,像饿了三天的狼。
“你们找谁?”左边的鬼差问。
“找宋焘。”
“宋焘?那个告状的?”鬼差笑了。那笑容很腻,像糖浆从罐子里流出来。“他跪在门口。跪了三百六十五年了。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还跪着。你去找他吧。别挡路。”
赵真真走到城隍庙门口。门口跪着一个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的背很直,像一棵松树。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狡猾的亮,是那种干净的亮,像山涧里的水。他的手攥着一样东西。是一支笔。笔杆是竹子的,很旧,边缘磨得发亮。笔头是狼毫的,已经秃了,但还能看到墨渍。他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但他跪着。他的背是直的。
赵真真蹲下来,看着他。他的膝盖已经磨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发黄的膜。他的腰弯不下去,脊椎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一节一节的,像一串珠子。他的手指弯着,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掰不开,烫不开,弯了一辈子,直不回来了。
但他跪着。他的背是直的。
“宋焘。”赵真真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水。三百六十五年的黑暗,没有把它磨暗。三百六十五年的饥饿,没有把它磨浊。三百六十五年的板子,没有把它磨灭。
“你是谁?”他问。
“帮你的人。”
“帮我?怎么帮?”
“帮你告状。”
宋焘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吃药,像喝毒。“告了三百六十五年了。告了三百六十五次。打了三百六十五板子。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告不赢。”
“这次能赢。”
“为什么?”
“因为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城隍从庙里走出来。他很高,很胖,肚子很大,像一口锅。他的脸很白,像纸。他的眼睛很小,像两颗绿豆,一转一转的,像在算账。他看到了赵真真,看到了李煜,看到了钱彬,看到了沈巍。他笑了。那笑容很腻,像糖浆从罐子里流出来。
“阳间人?来告状的?”
“来帮人告状的。”
“帮谁?”
“帮宋焘。告范文程。告你。告郡司。告冥王。”
城隍的笑容凝固了。他的脸更白了,不是纸白,是灰白。像纸灰,像骨灰。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是谁?”
“路过的人。”赵真真说,“专门管闲事的人。”
李煜站在她身后,补了一句:“不好惹的那种。”
嫉妒使徒的分身来了。它站在城隍庙的屋顶上,俯视着宋焘。它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纸白。它的眼睛是紫色的,像两颗葡萄。它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宋焘。你告了三百六十五年,打了三百六十五板子。你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你还告?”
“告。”
“你告不倒范文程。他抄了林远图的文章,贿赂了考官,窃取了功名。他的老师是朝中的尚书,他的同年是地方的巡抚。你告不倒他。”
“告得倒。”
“你怎么告?”
“用我的笔。用我的文章。用我的字。用我的命。”
嫉妒使徒的笑凝固了。它站在屋顶上,看着宋焘。它的眼睛更紫了,像要滴出血来。它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很尖。它指着宋焘。
“你的命,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钱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推了推眼镜,手腕上的手串九颗翠绿珠子全部亮起。“你的命才不值钱。你是嫉妒使徒的分身。本体不疼你,不爱你,不关心你。你死了,它会再派一个来。你算什么?消耗品。”
嫉妒使徒的脸变了。不是白,是紫。像茄子,像淤血。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