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她低头看,每一个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名字是红的,像血,像朱砂。她踩在上面,脚底传来一阵凉意,像踩在冰上。
“这些是什么?”李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站在雾里,手里握着炎牙短刃,刃身上的火焰纹路暗了,像快灭的火。他的脸很白,不是晒不黑的白,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白。
“死人名字。”沈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站在雾里,手里举着引魂灯。灯是绿的,火是绿的,光是绿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像纸。“黄泉路上,每一步都踩着一个死人的名字。你踩到了,他就知道你来过了。他会等你。等你死了,来找你。”
李煜低头看脚下。他踩在一个名字上——“王二狗”。他赶紧抬脚,又踩到另一个——“李三娘”。他又抬脚,又踩到——“赵四”。他跳了起来。
“别跳。”沈巍说,“跳了,就踩到更多。”
“那我怎么办?”
“走。慢慢走。踩了就踩了。他们不会怪你。他们只会等你。”
黄泉路很长,很窄,很黑。两边的荒草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说话。赵真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在说——“回去吧。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没有回头。她跟着沈巍,跟着那盏灯。灯很暗,很弱,像快灭了。但它一直在。没有灭。走了很久,久到她忘了走了多久。久到她的腿麻了,她的脚磨破了,她的眼睛花了。灯还在。
“那是忘川河。”沈巍指着远处一条河。河很宽,水是黑的,黑得像墨,像漆,像没有星星的夜。水上飘着东西。不是船,是人头。很多很多人头,密密麻麻的,像河面上的石头。他们闭着眼睛,张着嘴,水从嘴里灌进去,又从耳朵里流出来。他们的脸是灰的,像纸灰,像骨灰。
“他们是淹死的。”沈巍说,“投不了胎,过不了桥,喝不了汤。永远在水里泡着。泡到身体烂了,脸烂了,手烂了。只剩骨头。骨头也烂了。烂了,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煜打了个寒颤。“他们为什么不投胎?”
“因为他们还有心事。没办完的事,没说完的话,没见到的人。放不下,就走不了。走不了,就泡着。泡着泡着,就忘了。忘了,就没了。”
赵真真没有看那些人头。她低着头,走过忘川河。河很长,她走了很久。走到河对岸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头还飘在水上,闭着眼睛,张着嘴。她转过头,继续走。
过了忘川河,是奈何桥。桥是石头的,很窄,很旧,栏杆断了,桥面裂了。桥头站着一个老婆婆,穿着灰色的衣裳,头发花白,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黑的,冒着热气,热气是白的,像雾,像烟。她的脸很皱,像干了的橘子皮。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孟婆。”沈巍说。
孟婆看着赵真真,笑了。那笑容很慈祥,像奶奶看孙女。“小姑娘,喝碗汤吧。喝了,就不累了。喝了,就不苦了。喝了,就忘了。”
“我不喝。”赵真真说。
“为什么不喝?”
“因为我有不能忘的事。”
孟婆看着她,看了很久。“不能忘的事,是最苦的事。你带着它,走不远。带着它,睡不着。带着它,死了也放不下。喝了,就放下了。”
“放下了,就不是我了。”
孟婆没有说话。她看着赵真真,看了很久。然后她侧身让开。“走吧。别回头。”
赵真真走过奈何桥。桥很窄,很晃,桥下的水哗哗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走到桥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婆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碗汤,汤还是黑的,热气还是白的。她看着赵真真,笑了。
“走吧。别回头。”
过了奈何桥,是鬼门关。城很大,很高,很黑。城墙是黑色的,砖是黑色的,门是黑色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字——“鬼门关”。字很大,很黑,像刻在骨头里。门口站着两个人。不,不是人。是两个鬼差。穿着皂衣,戴着高帽,手里拿着水火棍。他们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纸白。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像两个洞。
“来者何人?”左边的鬼差问。他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铁皮。
“阳间人。来找宋焘。”沈巍说。
鬼差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走阴人?”
“是。”
“活人不能进。”
“我有引魂灯。”沈巍举起手里的灯。灯是绿的,火是绿的,光是绿的。光照在鬼差的脸上,他们的脸更白了,像纸,像灰。他们退后一步。
“进去吧。但不要乱走。不要乱看。不要乱说话。说了,看了,走了,就出不来了。”
门开了。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像在叹气。门后面是一条街。街很宽,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是房子,房子是黑的,门是关着的,窗户是黑的。街上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店。只有灰蒙蒙的雾,和偶尔飘过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