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有泪痕。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玉白。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她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已经皱了,被泪打湿了。
“聂小倩。”树妖姥姥的声音很粗,像石头滚过地面,“你还不肯?”
聂小倩没有说话。她只是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你不肯,我就把你炼成鬼。炼成鬼,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要到哪里去。你只记得一件事——饿。饿了就要吃人。吃了人,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聂小倩的手在抖。但她没有松手。
“我宁愿做鬼。”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花瓣,“也不做你的傀儡。”
树妖姥姥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做鬼?你以为做鬼那么容易?做了鬼,你就永远困在这棵树里。出不去,见不到光,听不到声音。你只能伸出手,摸那些路过的人。摸到了,就吃掉他们的心。吃不到,就饿着。饿到魂飞魄散,饿到什么都没有了。”
她收紧藤蔓。聂小倩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她的脸涨红了,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星星,像露珠。
“住手!”
宁采臣从大殿里冲出来。他的手里攥着那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树妖姥姥转头看着他。“你是什么东西?”
“读书人。”宁采臣站在她面前,手在抖,但他没有后退。“你放开她。”
“放开她?”树妖姥姥笑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的。我养了她三百年,用我的根,我的枝,我的叶。她的命是我的。她的魂是我的。她的心是我的。你一个穷书生,拿什么来换?”
宁采臣没有说话。他把书塞进怀里,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玉佩,玉佩是白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倩”。
“这个。”他把玉佩举起来,“够不够?”
树妖姥姥看着那块玉佩,眼睛眯了起来。“这是……她的信物?”
“是。她把它给了燕赤霞,让他找到我。我来了。我来接她。”
树妖姥姥沉默了。她看着宁采臣手里的玉佩,又看着聂小倩脖子上的勒痕,又看着宁采臣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刀锋的亮,是那种水一样的亮。清的,透的,一眼能看到底。
“你来接她?”树妖姥姥笑了,“你拿什么接?你不会武功,不会法术,没有银子。你拿什么接?”
“拿命。”宁采臣说,“我的命,换她的命。够不够?”
树妖姥姥的笑容凝固了。
聂小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要!”她喊,声音嘶哑,“你走!不要管我!”
宁采臣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树妖姥姥,看着她那双红色的、像血像火的眼睛。
“你活了多久了?”他问。
树妖姥姥愣了一下。“一千年。”
“一千年。”宁采臣点了点头,“一千年,你杀过多少人?”
“记不清了。”
“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人求过你?”
“有。每个人都会求。”
“他们求什么?”
“求我饶了他们的命。”
“有没有人求过你,用他的命,换别人的命?”
树妖姥姥沉默了。
“没有。”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现在有了。”宁采臣把玉佩放在地上,站直了身体。“我的命,换她的命。你放了她,我的命给你。”
树妖姥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藤蔓。
聂小倩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抬起头,看着宁采臣。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地上,土湿了。
“你疯了。”她说,声音在抖,“你疯了。”
“我没疯。”宁采臣蹲下来,看着她,“我答应过你,会回来接你。我来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他的手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你不认识我。”聂小倩说,眼泪还在流,“我们不认识。”
“你认识。”宁采臣说,“你摸了我三天。第一天,你摸了我的肩膀。第二天,你留了一滴血。第三天,你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等。”他在她掌心里写了一个字。“你让我等你。我来了。我回来了。你等到了。”
聂小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你还走吗?”
“不走了。”
树妖姥姥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