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三十年水。”陈守拙笑了,“水是活的,鱼是活的,水怪也是活的。它们都会动,都会变。但你看了三十年,就知道它们会怎么动,怎么变。打仗也是一样。敌人不是石头,是活的。他们会动,会变。你看了足够久,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动,怎么变。”
天快亮的时候,河面上起了雾。雾很薄,像纱,像烟,从水面上升起来,在芦苇丛中飘荡。陈守拙睁开眼睛,把鱼竿从水里提起来,竿尖上挂着一滴水,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光。
“它醒了。”他说,“饿了。”
赵真真站起来,手按在发卡上。李煜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吊坠微微发热。钱彬转了转手腕上的手串,九颗翠绿的珠子亮了。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
河中央的那团浑浊的水又开始翻滚了。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啵,啵,啵,一个接一个,腥臭味比昨天更浓。水面开始波动,不是风引起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移动。波纹从河中央向两岸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它来了。”陈守拙的声音很平静,“别动。让它靠近。”
水怪浮出来了。
它很大。比赵真真想象的还要大。它的背是灰黑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长满了水草和青苔。它的头很小,像蛇的头,但上面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凹坑,凹坑里有白色的液体在流动。它的嘴很大,裂到脑后,露出一排排倒钩状的牙齿,牙齿是黄的,像被烟熏过的骨头。它的四肢很短,但很粗,爪子像鹰爪,指甲像镰刀。
它趴在河面上,像一座移动的岛屿。水从它的背上流下来,哗哗的,像瀑布。
它感觉到了水波的变化。它朝岸边游过来。游得很慢,很笨重,每划一下水,河面就涌起一阵波浪,冲上岸边,把枯草打湿了。
“它过来了。”陈守拙说,“别动。让它靠近。”
水怪游到岸边,停住了。它的头伸向河岸,嘴张开,想咬住什么。但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牲口,没有鱼,没有人。它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打雷,像地震。
“它生气了。”赵真真说。
“生气了就好。”陈守拙站起来,拿起鱼竿,把竿尖探进水里,用力一搅。水面剧烈波动,涟漪变成波浪,波浪变成浪花,浪花变成漩涡。水怪的身体开始颤抖,它感觉到了混乱的水波,但它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往哪里跑。
“就是现在!”赵真真喊。
田七郎和商三官同时拉动绳索。上游窄口的冥铁网从水下升起,像一道铁闸,切断了水怪的退路。水怪感觉到水流的变化,猛地转身,朝下游冲去。它游得很快,比赵真真想象的要快得多。河面被它犁出一道深沟,水花四溅,像炸开的炮弹。
“拦住它!”李煜一步踏前,吊坠亮起,炎牙短刃在手。他斩出一道赤红的刀气,劈在水怪背上。水怪吃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速度更快了。
下游深潭入口,沈巍举起引魂灯。绿光照在水面上,水面凝固了,像一面镜子。暗流被镇住了,水下的黑色蛇影消失了。水怪冲到深潭入口,发现进不去了。它撞在引魂灯的结界上,被弹了回来。
它被困在窄口和深潭之间的河段里,前后不到两里。
“它跑不掉了。”陈守拙说。
水怪疯狂地撞击河岸,想爬上岸。但河岸被钱彬的藤蔓固住了,藤蔓密密麻麻地缠住石头和泥土,水怪撞了几下,河岸纹丝不动。它又沉入水底,想钻泥。但河底的石头被钱彬用木针定住了,木针上的符文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化作细密的藤蔓虚影,缠住了水底的石头和泥沙,水怪钻不进去。
它被困住了。它开始叫。叫声很大,很尖,像婴儿哭,像女人嚎。声音在河谷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地落。
“它在叫谁?”赵真真问。
“叫它的主人。”燕七的手按在剑匣上,“贪婪使徒。它在求救。”
天裂开了。不是天的缝,是空间的缝。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在河面上,水被染成黑色。一个人从裂缝里走出来。不是人,是影子。贪婪使徒的分身。它站在河面上,脚下踩着水,像踩着平地。它很大,很黑,脸是黑的,像墨,像炭。眼睛是红的,像血,像火。
“智叟。”它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你等了我三年,等到了。但你杀不了它。它是我的。我养的。我喂的。我让它长大的。你杀不了它。”
陈守拙看着它。“你的?”
“我的。它是我从小溪里抓来的。我给它吃了贪婪的种子。它长大了。它帮我吃人。吃了人,我就有力量。有力量,就能做更多的事。你杀不了它。你杀它,我就杀你。”
陈守拙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亮。“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杀我。”陈守拙举起鱼竿,指着贪婪使徒,“你留着我,是为了看我等。你看我等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