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看过去。河面很平静,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和水草。但河中央有一片水,颜色不一样。不是清的,是浑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浑浊的水面偶尔冒出一串气泡,气泡很大,升到水面就炸开,发出“啵”的一声,带着一股腥臭味。
“它就在那里。”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每天这个时候,它会在那个位置待半个时辰。不动,不吃,不闹。只是趴着,像在睡觉。但它不睡。它在等。等有人靠近河边,等有牲口下水,等有船经过。它很懒,懒得动。但它很饿,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动。”
“它怕什么?”钱彬问。
老人看了钱彬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的手串停了一下。“怕光。怕火。怕声音。但它最怕的,是水。”
“水?”李煜不解,“它不就是水里的东西吗?”
“正因为它是水里的东西,才怕水。”老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石头落水,咚的一声,河面上溅起一朵水花。那团浑浊的水猛地翻滚了一下,像被惊动的蛇,然后迅速往下游移动,消失在更深的水域。“你看,它跑了。一块石头就把它吓跑了。它不是怕石头,是怕水动。水一动,它就看不清楚了。看不清楚,它就慌了。慌了,就跑了。它没有眼睛,靠水波的震动来感知周围的东西。水越静,它看得越清楚。水越动,它越瞎。”
赵真真恍然大悟。“所以您用没有鱼钩的竿子……是在试探水波?”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一种“你终于懂了”的释然。“对。竿子入水,水面起涟漪。涟漪的大小、形状、速度,能告诉我它在水下的位置、大小、甚至情绪。它不动的时候,涟漪是圆的,一圈一圈往外扩。它动的时候,涟漪是长的,像一条线。它饿的时候,涟漪的频率快。它饱的时候,涟漪的频率慢。我观察了三年,看了几千次涟漪。我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最饿,什么时候最懒。我知道它的一切。”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李煜问。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年轻人,你知道对付一头野兽,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力气大?”
“不对。发布页Ltxsdz…℃〇M”
“刀快?”
“不对。”
“人多?”
“也不对。”
李煜挠挠头,想不出来。
“是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死。”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力气再大,它比你大。你刀再快,它在水里你砍不到。人再多,它一尾巴就能拍死好几个。但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死,你就能等。等它累了,等它饿了,等它病了,等它老了。等它最弱的时候,给它最致命的一击。这不是力气,不是刀,不是人多。这是智慧。”
赵真真看着河面,那团浑浊的水已经彻底消失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姓陈,叫陈守拙。守是守心的守,拙是大巧若拙的拙。我爹是个落第的秀才,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守着笨功夫过日子,不要走捷径。我守了一辈子,守到头发白了,守到牙齿掉了,守到别人都忘了我的本名,只叫我智叟。”
“陈守拙。”赵真真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您守了三年,等它死。但如果它一直不死呢?”
陈守拙笑了。“它会死的。它吃那么多,迟早吃出毛病。它长那么大,迟早动不了。它那么懒,迟早饿死。我等得起。”
“如果我们帮您呢?”赵真真站起来,“不用等那么久。”
陈守拙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亮,像河水,像星星。“你们想怎么帮?”
赵真真转头看向钱彬。钱彬推了推眼镜,已经蹲在河边,从千机带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子里是青鸩配的“蜃楼”——一种能制造幻象的毒药,稀释后可以干扰水生动物的感知。
“水怪靠水波震动感知外界。”钱彬说,“如果我们能在它周围制造大量无序的震动,它就会失去方向。它的弱点不是力量,是感知。让它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它就是一头瞎了眼的牛,任人宰割。”
“但它会跑。”陈守拙说,“它一慌,就会往下游跑。下游是深潭,水深十几丈,它钻进去,你们谁都抓不到它。”
“那就让它跑不了。”田七郎蹲下来,从腰间拔出猎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图。“上游五里处,河道有个窄口,两边是石壁。如果在那个窄口设一道拦网,它就跑不掉了。”
“拦网要足够结实。”商三官说,“它能撞翻一条船。”
“用冥铁。”沈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金属,正是之前在阴间换来的冥铁。“极轻极硬,能承受万斤之力。打成锁链,缠成网,它挣不断。”
“下游呢?”商三官问,“万一它往下游跑?”
“下游三里处,河面变宽,水变浅。”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