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娘。”
长福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厨房里传来柳望舒的声音:“长福,进来端菜。”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揉了揉眼睛,走进厨房。
赵真真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少年,穿着半旧的绸衫,领口有油渍,鞋上沾着泥。他的肩膀很窄,比田七郎窄了一半。但他端菜的手很稳。
晚饭是柳望舒做的。竹笋炒肉,清炒时蔬,一碟咸菜,一碗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摆盘讲究。长福端菜的时候,手很稳,汤一滴都没洒。
吃饭的时候,柳望舒给每个人夹菜。给赵真真夹了一块竹笋,给钱彬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李煜夹了一块肉,给燕七夹了一筷子咸菜,给沈巍夹了一碗汤,给田七郎夹了一块红薯,给宁采臣夹了一筷子青菜。宁采臣看着碗里的青菜,愣了一下。他是魂体,吃不了东西。但他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青菜,放在嘴边。
青菜穿过他的嘴唇,掉在桌上。他笑了。
“谢谢。”他说,“很好吃。”
柳望舒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聂小倩坐在宁采臣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汤。她没有去端,只是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怎么了?”宁采臣问。
“很久没有坐在桌子前面吃饭了。”她轻声说,“三百年了。”
宁采臣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他的手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以后天天都能坐。”他说。
聂小倩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长福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饭,不夹菜,不说话。柳望舒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母亲。
“吃。”柳望舒说。
长福低下头,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吃完饭,长福去洗碗。柳望舒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柳枝上,银白色的,像霜。
“他会改的。”赵真真在她身边坐下。
柳望舒没有说话。
“他怕你失望。”赵真真说,“怕自己考不上,怕你白等。所以他不回来。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
柳望舒沉默了很久。“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他像他爹。聪明,但想太多。他爹当年也是这样,书读得好,但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考了一次没中,就觉得自己不行。再考,又没中,就更觉得自己不行。其实他行的。他只是太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急。我可以等。等他慢慢来。”
赵真真看着她。这个女人,等丈夫等了十几年,等到他死了。等儿子等了十几年,等到他回来。她不怕等。她只怕等不到。
“他会考上的。”赵真真说。
柳望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考不考上,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长福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坐在月光下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在柳望舒面前站住。
“娘。”
“嗯。”
“我明天开始读书。”
柳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读。”长福的声音有点哑,“不是骗你。我……我不想让你等了。”
柳望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样很容易碎的东西。
“好。”她说。
第二天一早,赵真真被读书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念经一样的读书声,是真正的、一字一句琢磨的、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翻书的读书声。她推开窗户,看到长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在书页上比划,偶尔停下来,在旁边的纸上写几个字。
柳望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手里攥着围裙。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柳树。风来了,摇一摇。风过了,站得直直的。
赵真真走出去,在长福旁边坐下。“读什么呢?”
长福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论语》。以前学过,但没认真学。现在重新看,发现好多地方都不懂。”
“哪里不懂?”
“这里。”他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礼,与其奢也,宁俭。’先生说,礼与其奢侈,不如节俭。俭是好的。但我娘说的俭,和书上说的俭,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书上说的俭,是省。省着用,省着花,省着过日子。但我娘说的俭,不是省。”他想了想,“是敬。”
赵真真愣了一下。“敬?”
“嗯。她擦桌子的时候,不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