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画得很好,好到连眼泪都能画出来。
赵真真看着她。那张画出来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有一种很深的、很卑微的渴望。
她松开按在头发上的手。发卡安静地贴着她的发丝,没有亮起。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芸娘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真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饿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我不是人。我是……一团被诅咒的肉。我没有心,没有胃,没有一切。但我饿。很饿。饿到受不了的时候,我就会去找人。找那些……心里有缝的人。”
“心里的缝?”
“对。”芸娘低下头,“每个人都有缝。有的人是贪婪,有的人是好色,有的人是嫉妒,有的人是愤怒。那些缝,就是我的门。我从门里进去,吃掉他们的心。然后——我就不饿了。一天。有时候两天。然后饿意又会来,比之前更凶。”
她抬起头,看着赵真真。“王生心里有缝吗?”
“有。”芸娘说,“他很善良。善良的人,缝最大。因为他们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心里,有一块永远填不满的地方。我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你知道吗,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没有名字。他说,那你叫芸娘吧。芸草一样的姑娘。他给我买这件嫁衣的时候,钱不够,把祖传的玉佩当了。他自己饿着肚子,把饭留给我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对我越好,我越饿。不是想吃他的心——那种饿不一样。是另一种饿。是……想变成真的。想真的有那颗心,想真的能爱他,想真的能做一个人。”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赵真真知道,画皮鬼不会哭。人皮下面那团腐烂的血肉,没有眼泪。但她蹲在那里的样子,像一个孩子。像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赵真真蹲下来,伸出手。她的手停在芸娘的肩膀上方,犹豫了很久。然后她放下去,轻轻拍了拍那个瘦削的、颤抖的肩。
“你走吧。”她说。
芸娘抬起头,愣在那里。“什么?”
“走吧。离开王生。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芸娘站起来,“我会饿。我会控制不住——”
“我会想办法。”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那是钱彬给她的,里面装着几颗青鸩配的药丸,说是“安魂丹”,能暂时压制邪祟的本能。她把袋子塞进芸娘手里,“这个能让你不饿。一段时间。够你走到很远的地方。”
芸娘握着那个布袋,手指在发抖。“为什么?你不杀我?”
赵真真看着她。那张画出来的脸上,恐惧还在,疲惫还在。但多了一种东西——很小,很微弱,像烛火在风中摇晃。但它确实存在。
是希望。
“因为你现在是一个人。”赵真真说,“不是披着人皮的鬼。是一个人。一个有名字的人。芸娘。王生给你取的。”
芸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她笑了。不是温柔的,不是讨好的,是一种很干净的、像孩子一样的笑。
“谢谢你。”她说。
她转身,推开厨房的后门。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照在她红色的嫁衣上。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厨房,看灶台,看碗橱,看赵真真。然后她看向堂屋的方向。那里亮着灯,王生在和燕七说话,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了。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赵真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你放她走了?”钱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真真没有回头。“嗯。”
“她会再吃人的。”
“也许。”赵真真说,“但她现在不想吃。她想过人的日子。”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那也得让她先有想的机会。”赵真真转过身,看着钱彬,“哥,你说过,毒不是恶,用毒的人才是。她不是恶。她只是饿。”
钱彬沉默了很久。“青鸩师父要是听到你这话,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钱彬推了推眼镜,“他说过,天下万物,皆可为药,皆可为毒。画皮鬼,可以是害人的鬼,也可以是……芸娘。”
王生第二天早上发现芸娘不见了。他找遍了整个宅子,找遍了整条巷子,找遍了半个太原府。他站在门口,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
燕七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拍了拍王生的肩膀。“她走了。”
“为什么?”王生转过身,眼睛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