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手摸过额头。
换魂符开始发烫。笼子里的蟋蟀动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跳了——还是金色的,还是很大,但里面的魂魄已经不是那个孩子的了。是一只普通的蟋蟀的魂魄,从田野里召来的,没有意识,没有痛苦。
一炷香的时间。
她蹲在案边,等着符纸烧完。
黑袍人忽然动了。他猛地转身,面朝赵真真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睛是紫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有东西进来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尖细的金属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声音,像野兽的低吼。
肥官人脸色变了:“什么?”
黑袍人抬起手。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指尖冒着紫色的雾气。雾气在空气中弥漫,扩散,像一只无形的触手,在书房里游走。
赵真真屏住呼吸。隐身符还在,但雾气触碰到她的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刺骨的寒意,像冬天的河水。
黑袍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在这里!”他的手掌朝赵真真的方向拍过来——紫色的雾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腥风,带着寒意。
赵真真没有躲。她不能躲。换魂符还在烧,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她抬手摸向头发——
发卡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发丝间涌出,在她手中化作两把金色弯刀!
碎月双刃,出鞘!
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斩向那只紫色的大手。刀气和雾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像雷,又像鼓。紫色的大手被斩成两半,但雾气没有消散,而是分成两股,从左右两边包抄过来。
门外传来打斗声。李煜的吊坠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炎牙短刃。一道赤红色的刀气斩碎了门板,他冲了进来。
“炎牙·斩!”
刀气劈向黑袍人,逼得他后退三步。
钱彬站在门口,手腕上的手串九颗翠绿珠子同时剥离,化作九根白蜡木针,悬在他指尖。他手指一弹,九针齐发——
“千机·针阵!”
九根木针从不同角度射向黑袍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黑袍人惨叫一声,紫色的雾气缩了回去。
换魂符烧完了。最后一点纸灰从指尖飘落,消散在空气中。
赵真真站起来,把笼子里的蟋蟀抓出来,塞进口袋里。蟋蟀在她掌心挣扎,金色的翅膀扑棱棱地响,但已经不是那个孩子的魂魄了。
“撤!”她喊。
李煜一剑斩断黑袍人的面具。面具裂成两半,掉在地上。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很白,没有血色,眼睛是紫色的,瞳孔是竖着的。他看着三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尖牙。
“你们跑不掉的。贪婪大人会找到你们的。”
赵真真没有理他。她拉着李煜,李煜拉着钱彬,三人冲出书房,冲过回廊,冲过假山,冲过后院的月亮门。
燕七在墙头等他们。他把三人一个一个拽上墙头,然后跳下去。
四人跑出县城,跑过田野,跑过土坡,跑回城隍庙。
赵真真靠在城隍像上,大口喘气。口袋里,那只金色的蟋蟀已经不跳了,安静地蹲着,像一颗金色的石子。
燕七关上暗门,点燃油灯。他看着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成了。”
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蟋蟀,放在手心里。蟋蟀的翅膀上,那道金色的纹路还在,但已经没有光了。只是一只普通的蟋蟀,很漂亮,但普通。
她看着它,忽然想起纸条背面的那行字——
仁者爱人。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仁”。她只是看到一个孩子躺在床上,一个父亲磕破了头,一个母亲流干了泪。她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因为一只蟋蟀,就毁掉一个家。
铜钱在口袋里发热了。不是温的,是烫的。她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钱上的“天命”两个字在发光,金色的,很柔和,像晨光。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她看到一个孩子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抓蟋蟀,看到一只金色的虫子跳进他的手里,看到他的笑容,看到天黑之后他倒在床上,看到他母亲哭喊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子。
她看到成明跪在县令面前,双手捧着一只蟋蟀,额头磕在石板上,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看到成千上万的人,成千上万的家,被一只蟋蟀压垮。
铜钱不再发热了。它安静地躺在赵真真的手心里,上面的字已经变了——“天命”两个字旁边,多了一个很小的字。
仁。
她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胸口很暖,像有一个人在拥抱她。
燕七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剑匣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递给赵真真。
“第一块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