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拖着行李箱往辅道上挤。
“全体下车!走路去广场!”引导员的喇叭从前面传过来,声音已经劈了。
大巴司机拉开气阀,车门“嗤”地开了。陶翠萍第一个跳下去,站在车门口接学生。赵真真跟着下车,脚踩在柏油路上,烫得脚底板发麻。
她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钱彬还在里面,手上的动作没停,额头全是汗。
“哥!”她喊了一声。
钱彬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快,很轻,但赵真真看到了。她哥在说:你先走。
她咬了咬牙,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跑。
人群在前面的路口拐了个弯,往东边的传送广场方向涌。赵真真跑在队伍侧面,不时回头看——钱彬还在救护车里,人群太密了,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只能看到那辆蓝白色的救护车顶灯还在转。
前面又乱了。
不是堵车——是有人在逆行。
赵真真踮起脚看。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在人群里往前挤,不是往广场方向,是往反方向——往车流最密的地方跑。他一边跑一边喊:“让一让!前面的车堵死了!走辅道!辅道通的!”
是李煜。
赵真真认出了那个背影。她哥——李煜,她继父的儿子,也是她的继兄,从小一起长大,两家隔一条巷子。他总是穿黑色,总是跑在最前面,小时候翻墙掏鸟窝是他,爬树救猫是他,把巷口那只凶巴巴的大黄狗撵得满街跑的也是他。
但现在他跑的方向不对。
“哥!”赵真真喊。
李煜停下来,转过头。他脸上有汗,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里面有火在烧。不是比喻,赵真真隔着十几米都能看到,他眼睛里有极细微的金红色光点在跳动,像炭火里溅出来的火星。
“真真?”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们班的车也堵了?”
“你怎么往那边跑?广场在东边!”
“前面有个岔路口,交警人手不够,我去帮忙分流。那边有个老人院,班车卡在辅道口出不来——”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比划,赵真真注意到他的指尖也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绷得太紧的那种抖。他指缝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极细的、金红色的光纹,像被捏碎的萤火虫,在皮肤下面游走。
“你——”
“我没事。”李煜没等她问完就转身了,“你带你们班先去广场!爸和妈应该已经到了!”
他说完就跑了,黑色T恤在灰白的阳光下很快被人群淹没。
赵真真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喘匀。她攥了攥拳头,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感觉还在,甚至比刚才更强了一点。从胸口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指尖,像有人在身体里点了一盏灯,现在灯芯烧旺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赵真真!快点!”陶翠萍在前面喊。
她应了一声,转身跑起来。
玄字区丙号传送广场,其实就是城东体育场。平时开运动会、办演唱会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传送点。
赵真真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光门。
它立在体育场中央,有五层楼高,边缘流淌着五种颜色的光——金白、木青、水蓝、火赤、土黄。光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像一条倒悬的河,从地面往天上流。光门的中心是透明的,能看到对面的景象——不是体育场的另一头,是另一个世界。灰白色的天空,连绵的山脉,和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竹林。
人群在光门前排成十几条长龙,缓慢地往前移动。志愿者穿着荧光绿的马甲在维持秩序,有人举着牌子喊“不要挤!老人小孩优先!”,有人蹲在路边给走不动的人发水。
赵真真带着队伍挤进人群,在队伍的尾巴上排好。陶翠萍在旁边清点人数,一个数一个数地对花名册,嘴唇抿得很紧。
“四十三个。齐了。”她合上册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赵真真这才觉得腿软。她靠着旁边的一根隔离桩,大口喘气。跑了不知道多远,嗓子像被人用砂纸磨过,又干又疼。
她正弯腰喘气,一只手按上了她的后脑勺。
“低头,缓一会儿。别马上抬头。”
赵真真直起身。钱彬站在她面前,校服袖口卷着,手臂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是他的。他的眼镜片上溅了几滴什么东西,他没擦,就那么戴着。
“你怎么到的?救护车呢?”
“交警疏通了辅道,救护车先走了。”钱彬把眼镜摘下来,在衣摆上擦了擦,“孕妇送医了,应该没事。”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但赵真真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他蹲在救护车里推了不知道多久,手臂肌肉还在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