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
“传令!”卢象升猛地一甩马鞭,脸上杀机毕露,“全军只带枪,带刀,带火铳,其余全部扔掉!全军跑步前进!”
“是!”
整个天雄军,像一条被点燃的火药引线,朝着北方,疯狂地燃烧过去。
……
古北口城下,第一次接触来得极快。
皇太极的前锋骑兵,在发现归路已被封死后,并没有急着进攻。他们一面派人飞报中军,一面在原地列阵,同时派了几十个骑兵从两翼包抄,想试探明军的火力和兵力。
秦良玉下令:“放他们近前,打到一百步内再开火。”
鞑子骑兵压过来了。
两百骑,呈扇形散开,马蹄声由远及近,像两面闷鼓越擂越急。他们举着刀,发出狼嚎般的怪叫,想用气势把明军吓退。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开火!”
一声令下,白杆兵阵前一排火铳同时奏响。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贴着山坡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翻倒在地,有的马匹嘶鸣着冲上了山坡,又一头栽了下去。
剩下的骑兵吓了一跳,连忙勒马回撤。
秦良玉没有追。
她知道,这不过是鞑子的一记试探拳,比这更硬的拳头,还在后面。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北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像是从山的腹腔里发出来的。
那是鞑子的号角。
皇太极的中军,到了。
两个黄旗的骑兵,簇拥着一面绣着金的龙纹大纛,缓缓从山谷中走出。大纛之下,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黑马,目光阴沉,正朝着古北口的方向望来。
正是满清可汗——皇太极。
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鞑子大军,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巨蟒,从山谷里越涌越多,将北边有数的平原都铺满了。
辎重车、掳掠来的马车、还有数万汉人百姓,被驱赶着,挤在队伍中间,哭声震天。
皇太极勒住马,远远地望着古北口城头那面新换的大明龙旗,又看了看城南山坡上那支衣甲残破却阵容严整的明军,脸色极其难看。
“这些人,是哪里钻出来的?”他问。
身旁一个额真连忙答道:“可汗,看样子像是白杆兵。”
“白杆兵……秦良玉。”皇太极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阴翳更盛,“她来得倒快。”
他缓缓拔下马鞭,指了指古北口,又指了指身后。
“后边洪承畴咬着我们。前边又叫人断了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周围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见,“这一仗,不冲过去,咱们就都回不了盛京。”
周围的贝子、贝勒们,一个个脸色微变。
“冲得过去吗?”一个年轻的贝子忍不住问。
“冲不过去,也得冲。”皇太极冷冷道,转头看向那绵延的车队和数万百姓,目光幽深,“前面堵住咱们的,不过是几个残兵。派两个甲喇,把那些掳来的汉人赶在前面,给咱们探路。再派右翼的正白旗,去试试他们的枪口,到底还剩下多少力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晚之前,必须拿下古北口。否则……”
他没把话说全,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明狗的主力一到,就不是他们堵咱们,是咱们,要跟他们拼命了。”
号角再次响起。
沉闷,悠长,像一条被迫到了绝路的饿狼,从胸腔里发出的最后嚎叫。
古北口,大战将起。
而在南边,卢象升的天雄军,已能听见北边传来的闷雷似的铳声。
他们,就要到了。
两张网,正在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