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地扎进了王承恩混乱的脑子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呆呆地看着皇帝的背影,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潭外的田地……会变成什么样?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见过陕西递上来的奏报,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连观音土都被啃光了。
他见过九边军镇送来的血书,兵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因为几个月的欠饷,就敢哗变,砍掉主将的脑袋。
他见过那些从家乡逃难到京城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是一群行走的僵尸。
而另一边,他又见过那些勋贵子弟,一掷千金,斗鸡走狗;见过那些文官清流,在秦淮河上,画舫笙歌,夜夜春宵。
这两幅画面,如此的矛盾,又如此真实地,同时存在于这个叫做大明的国度里。
“田地……”王承恩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田地……会干涸……会龟裂……最后……颗粒无收……”
“说得好。”崇祯赞许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个正在考校学生的老师。
“那潭是死水,潭外的田地,是干裂的荒漠。这就是如今的大明!”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凉,“而那潭死水,就是我朱家的宗室,是开国的勋贵,是满朝的文人士绅!”
“我朱家宗室,自太祖爷至今,人口繁衍,号称百万之众!他们不事生产,不纳钱粮,全靠朝廷的禄米供养着,像一群永远喂不饱的猪!朕的那个好皇叔,福王朱常洵,仅仅是他一人,就藩洛阳,就几乎耗空了河南数年之税赋!天下藩王,何止百数?他们是朕的血亲,也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吸得最狠的血蛭!”
“开国的勋贵,他们的祖上,确实为我大明流过血,立过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可他们的子孙呢?除了荫官袭爵,霸占田产,欺男霸女,他们还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就那个张唯贤,英国公,朕委以京营总戎政重任,可建奴炮火一响,他跑得比谁都快!这样的人,也配称国家的柱石?”
“还有那些士大夫!”崇祯说到这里,语气里的鄙夷和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们垄断了知识,垄断了官场,也垄断了天下的财富!他们用‘士绅优免’的特权,疯狂兼并土地,让国家收不上税。他们制定规则,却又第一个去破坏规则。他们嘴里满是仁义道德,一肚子却是男盗女娼!他们说开海有弊,要禁海!可私下里,整个东南沿海的走私贸易,哪一笔背后没有他们的影子?郑芝龙为什么能富甲天下?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福建,乃至江南的官绅集团!”
“宗室、勋贵、士绅,他们彼此联姻,互为奥援,形成了一张巨大无比、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大明的权力和财富,都牢牢地网在了里面!”
崇使劲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沙盘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沙盘上几个代表着府邸的小模型,被震得跳了起来,东倒西歪。
“国库无钱,陕西大旱,朕拿什么去赈灾?数百万流民嗷嗷待哺,朕拿什么去安抚?九边将士缺衣少食,军心浮动,朕拿什么去稳固?建奴年年入寇,杀我子民,掠我财富,朕又拿什么去犒赏三军,打造更犀利的火器?”
“钱!钱!钱!所有人都跟朕要钱!可钱在哪里?!”
崇祯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王承恩,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钱,都在那潭死水里!都在那些所谓的国家柱石、社会贤达的府邸里!都在他们的地窖里!在他们小妾的珠宝盒里!”
“他们把持着朝政,堵死了朝廷所有开源的途径。朕想征商税,他们说朕与民争利。朕想清查田亩,他们说朕政令烦苛。朕想收矿税,他们就敢指着宦官的鼻子骂‘阉竖当道’!”
“他们用祖宗的规矩,用圣人的教诲,把朕的手脚捆得死死的!让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国家,一步一步地,滑向深渊!”
“这就是……帝国的死亡螺旋!”
“财富,源源不断地从平民和国家手中,流向他们这个只进不出的利益集团。国家越穷,就越要加重对底层百姓的盘剥。百姓越被盘剥,就越活不下去,只能造反,变成流寇。流寇四起,国家就需要更多的钱去镇压。镇压就需要更多的军费,然后……就只能更狠地去搜刮剩下的那点百姓!”
“如此恶性循环,直到……整个国家都被彻底榨干,轰然倒塌!”
王承恩“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他彻底听傻了,也彻底听明白了。
皇帝的这一番话,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