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那些所谓的理由,好像……都只是些皮毛。
看着王承恩那张茫然又痛苦的脸,崇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怜悯。
他重新转过身,看向沙盘,声音悠远得像是从历史深处传来。
“因为,这就像一个人的身体。吃进去的东西,是不少,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可这些东西,没有变成气血,去滋养四肢百骸,反而全都堆积在身体的某一个地方,变成了一个个巨大无比、流着脓水的烂疮。”
“这些烂疮,不仅不为身体提供任何养分,反而还在疯狂地、贪婪地吸食着身体里本就不多的气血,让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
“田地是多了,可这些田,大多都在谁的名下?在那些官绅、勋贵、藩王的名下!他们用‘投献’‘诡寄’的法子,把本该朝廷收税的田,变成了他们自己的免税田!朝廷的税基,反而在不断缩小!”
“人口是多了,可在册的丁口,又有多少?无数的百姓,为了躲避苛捐杂税,宁可抛弃土地,成为流民,或者卖身给大户人家当奴仆!他们从国家的子民,变成了私人的财产!朝廷,管不了他们,更收不上他们的税!”
“银子是多了,可这些银子,流进了谁的口袋?是那些官商勾结的走私商人!是那些躲在背后分红的士大夫!他们嘴上喊着‘禁海’,背地里却用这些银子,买田置地,豢养家奴,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国库见了几个子儿?”
“工商业是兴盛了,可商税呢?矿税呢?那些自诩清流的东林君子们,视商税为‘与民争利’,想尽办法阻挠。可他们自己,谁家在江南没有几家绸缎庄?谁家在海外没有自己的船队?”
崇祯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残酷。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大明朝那看似光鲜的外皮,一层层地剥开,露出了底下那早已腐烂生蛆、不堪入目的血肉。
王承恩听得浑身发冷,汗如雨下。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温暖如春的乾清宫里,而是置身于一个冰冷的停尸房,而躺在面前的这具巨大无比的尸体,就是大明。
“所以……”崇祯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这财富,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存着,变成了脓疮里的脓血。”
他伸手指着沙盘上那些被黑色旗帜覆盖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意。
“你说,当水只进不出,全都汇于一潭,变成一潭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时……那潭外的田地,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