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是袁崇焕。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死死地挡住了通往南方的道路。打他，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到时候，自己也成了强弩之末，拿什么去对付另外两路虎视眈眈的饿狼？
中间，是毛文龙。这家伙，就像一条钻进自己肚子里的毒蛇，到处乱窜，到处下毒。他的兵力最少，看起来最好对付。可是，他的行踪飘忽不定，大军一旦出动，找不到他的主力怎么办？岂不是要被他牵着鼻子，活活拖死在辽东这片白山黑水之间？
最后面，是那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个海里冒出来的海盗头子，郑芝龙！他的兵力最多，火器最精良，看起来，威胁最大！可他……远在鸭绿江！自己要是倾巢而出，去打他，那盛京怎么办？万一袁崇焕和毛文龙趁虚而入，把自己的老家给端了……
一个名字，一个如同神只般，被刻进所有女真人骨子里的名字，突然，从代善的记忆最深处，浮现了出来。
——努尔哈赤。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场奠定了大金国运的，无比辉煌的战役。
萨尔浒。
那一年，明军也是号称四十七万大军，兵分四路，气势汹汹，遮天蔽日地杀来。
当时，所有人都慌了，都觉得大金要完了。
只有他，那个如同山岳般伟岸的男人，老汗王，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力排众议，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说出了一句，直到今天，还让代善记忆犹新，振聋发聩的话。
“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对！
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代善的眼中，那原本已经熄灭的，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火焰，猛地，重新燃烧了起来！他那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如同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他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用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副巨大的地图上！指甲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犹豫，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全军集结！”
“目标——”
打哪一路？
是硬碰硬，先去解大凌河之围，击溃袁崇焕？
还是快刀斩乱麻，去围剿在腹地疯狂破坏的毛文龙？
亦或是，迎头痛击兵力最强，威胁最大的郑芝龙？
这个抉择，将决定大金的国运，也将决定他代善，最终的历史结局。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了他那根微微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的，指向地图的手指上。
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