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汗王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大殿之内,温暖如春,几个巨大的铜制火盆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气。
可代善的额头上,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汗珠顺着他那张苍老而又憔悴的脸颊,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他面前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他是怕的。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地图上,代表着大金疆域的广阔板块,已经被数十个用朱砂笔画下的,鲜红的叉,给画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座被攻破的城池,一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庄。
每一个红叉,都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无能和愚蠢。
“大贝勒!赫图阿拉急报!毛文龙的偏师,已经打到城下了!城中守军,只有……只有三百老弱病残!守将固山额真阿山,请求……请求紧急增援啊!”
“大贝勒!抚顺急报!一支自称‘郑家军’的明国水师,在鸭绿江口登陆!人数……人数不明,但看那漫山遍野的旗帜,至少在五万以上!他们装备了大量的火器,一路势如破竹,抚顺……抚顺危在旦夕啊!”
“大贝勒!大凌河急报!莽古尔泰贝勒……快要顶不住了!袁崇焕那个疯子,跟不要命一样地发动猛攻!莽古尔泰贝勒,请求您……立刻派出援军!否则……否则全军危矣!”
一个又一个的戈什哈,像是被猎狗追赶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们带来的,全都是足以让人崩溃的坏消息,一个比一个更糟。
代善的脸,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毫无血色的死灰。
他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
后悔。
无穷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在皇太极面前,拍着胸脯,夸下海口,说什么“国内有我,大汗尽管放心,万无一失”?
现在好了,不是万无一失,是四面漏风!处处起火!整个后院都烧成了一片白地!
他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兵力?
他自己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为了支援皇太极南征,他已经把整个后金的家底,都给掏空了。东拼西凑,连伙房的伙夫和马厩的马夫都算上,他手中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七万五千人。
其中,真正的核心,能打硬仗的真鞑子精锐,只有四万。
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万多汉八旗,一个个面有菜色,士气低落,让他们守城还行,野战……不堪大用。
至于蒙八旗,更是被皇太极抽走了血本,剩下的这两万多人,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一群只会放牧的牧民。
就凭这点人马,怎么去应付三路,甚至是四路,总兵力加起来,可能超过十二万的精锐明军?!
打?
打坑定是要打的,只是怎么打,优先打一路,还是分散出击,必须有一个统一的部署!
“大贝勒……”身边的几个固山额真,也是一脸的死灰,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绝望,“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我也他娘的想知道该怎么办!
代善烦躁地一挥手,将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全部扫落在地。纸张纷飞,像一群无头苍蝇。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在大殿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
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厮杀。
分兵救援?那是纯粹的找死!自己这点兵力,一旦分开,就是给明军送菜,会被他们一口一口,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集中兵力,固守盛京?那更是等死!眼睁睁地看着毛文龙和那个什么郑芝龙,在自己的国土上,烧杀抢掠,把整个大金的根基,都给彻底刨烂吗?!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集中所有可以集中的力量,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凿穿明军的包围圈!
可是……该凿向哪里?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落在了那副巨大的地图上。
三条鲜红的,代表着明军进攻路线的箭头,像三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