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发滚烫的实心铁弹,裹挟着死神的尖啸,像一颗天外陨石,狠狠地砸进了大凌河北岸的鞑子阵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刹那间,泥土、碎裂的木桩和分不清是胳膊还是腿的人体组织,被那股蛮不讲理的巨大动能掀飞到半空中。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猛然炸开,像一朵开得无比绚烂、却又无比邪恶的血色烟花。
袁崇焕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单筒千里镜。
镜筒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沾着几滴湿漉漉的液体。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清晨凝结的露水,还是刚刚身边一个亲兵,被流矢射穿脖颈时,那喷溅出来的,温热的血。
“督师……”副将祖大乐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血污和硝烟熏成了看不出原色的暗红,脸上黑一道、灰一道、血一道,活像个刚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鞑子……鞑子的第三波攻势,又……又被打下去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腥甜味,呛得他肺管子生疼。
“兄弟们……伤亡不小啊。莽古尔泰那个疯子,是真拿人命往里头填啊!跟不要钱似的!”
袁崇焕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片不足千米的阵地上。
那片土地,原本是河滩,长满了青草,风景秀丽。
可现在,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血肉磨坊。
脚下的土地,早就被一遍又一遍的鲜血浸泡透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烂泥。一脚踩下去,鞋底便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啾”声,挤出来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血浆。
空气里,那股子味道……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熏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烟味,还有尸体在阳光下开始腐烂的恶臭,三股味道拧成一股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在胃里翻江倒海。
桥头堡。
这个词,听起来是那么的坚固,那么的充满希望。
可只有站在这里的人才知道,这个堡垒,不是用砖石砌成的。它是用五千多条大明好汉的性命,一寸一寸,一刀一枪,硬生生从鞑子手里抢回来的!
开战至今,已经足足七天了。
七个日日夜夜,这片狭小的土地上,喊杀声、炮火的轰鸣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就他娘的没停过!
双方都杀红了眼,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血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天,鞑子仗着弓马娴熟,一个个悍不畏死,嗷嗷叫着,一波接着一波地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晚上,明军就借着夜色的掩护,组织起敢死队,光着膀子,嘴里叼着刀,摸到鞑子阵地前沿,把一个个“万人敌”扔进去,听着那一片片连环爆炸的巨响和惨叫,就是一天中最痛快的时刻。
刀砍钝了,卷刃了,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砸!
石头没了,就用牙咬,用手掐!用头撞!
袁崇焕比谁都清楚,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么——火炮!
从宁远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过来的几十门红夷大炮,被他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架设在南岸的炮兵阵地上。这些钢铁巨兽,就是他的定海神针。只要它们的怒吼还在继续,军心就在。
每一发炮弹打出去,都能在鞑子密密麻麻的军阵中,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死亡沟壑。那种场面,简直是对鞑子士气最沉重的打击。
可对面的莽古尔泰,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也不是个善茬。
他麾下的真鞑子,一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透着一股子野蛮的狠劲儿。他们顶着己方密集的炮火,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眼睛都不眨一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疯了一样往前冲。
他们的箭矢,又准又狠。一轮覆盖式的抛射,就像一阵阵黑色的死亡之雨,铺天盖地而来,总能给明军的阵地带来巨大的伤亡。
更麻烦的是,鞑子不知道从哪儿也搞来了十几门火炮。虽然又小又破,射程也近,但架在近处,对着明军的阵地一通猛轰,那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
“督师!炮管都快打红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啊!”炮营的参将,一个满脸黢黑的汉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嗓子都快喊哑了,“刚才一门佛朗机,已经炸膛了!伤了咱们七八个兄弟!”
袁崇焕那两条浓眉,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让兄弟们轮流上,用水给炮管降温!一刻都不能停!”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的嘶吼和焦虑,已经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告诉他们,省着点用!把每一发炮弹,都给老子用在刀刃上!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