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和……亢奋!
“全军转向!放弃原定路线!目标,范家堡!”
“告诉将士们!给本督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剿灭反贼‘过江龙’!夺回被贼寇劫走的粮草!!”
……
当洪承畴率领着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杀到范家堡时,所谓的反贼“过江龙”,早已跑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整个堡寨,静得出奇。除了几座靠近堡门的粮仓被搬空了,显得有些凌乱之外,其余那上百座如同一座座小山般巨大的窑洞式粮仓,竟然……完好无损,连门锁都没被撬开!
“开!给我打开!”
士兵们用巨木撞开一座粮仓的石门,一股米粮特有的、沁人心脾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那深不见底的巨大窑洞里,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从地面,一直堆到了十几米高的洞顶!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发……发财了!!”
“这么多粮食!天啊!咱们有救了!!”
饿了好几天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前几日的萎靡、焦躁和绝望,一扫而空!无数人冲进粮仓,激动地抱着麻袋又哭又笑。
洪承畴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他翻身下马,缓缓走进一座粮仓,空气中冰凉的米香让他精神一振。他随手解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米。
米粒饱满,色泽晶莹,入手微凉,没有丝毫霉变。
是上好的暹罗香米。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个刚刚被士兵们从粮堆深处拖出来的麻袋上。那麻袋的角落里,用红色的染料,印着一个有些模糊,但他却无比熟悉的标记。
那是一艘扬着满帆的福船,底下是三个篆体的泉州府标记。
那是……南洋总督马士英麾下,南洋船队的徽记!
洪承畴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上一次,他在陕西围剿李自成,大军被困在商洛山里,眼看就要弹尽粮绝。也是这个“过江龙”,恰到好处地,“劫”了一支晋商的商队,然后又恰到好处地,被他带兵“追上”,丢下了大批的粮草和军械……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那两次呢?
而且还是在这种最要命、最关键的关头,送上这样一份天大的,足以扭转战局的“礼物”?
洪承畴缓缓地直起身子,抬头,望向了遥远的,京师的方向。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了。
这个神出鬼没的“过江龙”,根本就不是什么反贼。
他是一把刀。
一把……远在某某人,递出来的,藏在阴影里,专门用来办一些他洪承畴,和某某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都绝对不能去办脏活的,黑刀!
范家……
呵呵,晋商八大家之首,手眼通天,连远在万里的南洋粮食都能搞到,却不愿意拿出一粒米来支援国家。
其心,可诛。
“商人可以赚钱……”洪承畴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别忘了自己的祖祖是谁。”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上后脑。他意识到,自己窥见了这盘大棋之下,最深、最黑暗的秘密。
这件事,不能说。
不能问。
甚至,连想,都不能多想。
否则,就是粉身碎骨,九族消消乐的下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因为有了粮食而欢呼雀跃、士气高涨的士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对着身旁的将领,下达了简洁有力的命令。
“传令下去,清点粮草,全速装车。”
“天亮之后,大军开拔!全速……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