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些读书读傻了的官老爷,能跟督师大人比?”
他当然知道马士英那点不光彩的黑历史。可那又怎么样?
现在的马督师,在他们这些南洋将士眼里,就是活财神!是再生父母!
港口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码头,是督师大人来了之后,一天一个样地建起来的。一座座崭新的仓库、商铺、民居,跟雨后春笋似的拔地而起。
那些从遥远西边来的白皮商人,一个个红毛卷发,人高马大,却得点头哈腰地捧着一箱箱雪白的银元,排着长队等着换大明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从东边各个岛屿运来的香料、珍贵木材、矿石,在码头上堆得跟一座座小山一样高,等着装船运回大明。
更别提他们这些舰队的活计了。
从大明拉来一船不怎么值钱的丝绸茶叶,在这儿一出手,价格就能翻上五倍。再用赚来的银子,从那些土人手里换来他们当柴火烧的香料,拉到缺这些东西的暹罗,又能换成堆积如山的粮食。最后,再把这些救命的粮食,一船一船地运回连年大旱、饿殍遍野的大明北方……
我的乖乖!
刘默心里算着这笔账,激动得心脏都“砰砰”直跳。
这一进一出,白花花的银子,简直比这海里的浪花还多!
这就是督师大人发明的什么“三角贸易”,光听这名字,就高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每次赚的钱,大头都得上缴给朝廷,剩下的还得给督师大人“孝敬”一大部分,可最后七七八八分下来,落到他们这些底下人手里的赏钱,也比以前拼死拼活跑一年船赚的都多!
兵,喂得饱饱的,顿顿有肉吃。船,造得硬邦邦的,炮比谁都多。
这样的日子,谁他娘的不替督师大人卖命?谁敢说督师大人半句不是,刘默第一个就把他扔海里喂鱼!
“头儿,您再看那边!”王二狗又叫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奇。
刘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一座被清理干净的小岛上,竟然飘起了袅袅炊烟。一排排新建的红砖瓦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屋舍旁边,竟然还有一座小小的学堂,一群穿着大明服饰、剃着短发的半大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嬉戏,朗朗的读书声,断断续续地顺着风飘了过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那些,都是从国内一船一船迁来的流民。
陛下有旨,马督师有令,南洋诸岛,凡是有大明子民踏足之地,皆为大明国土!
他们这些舰队,除了护航商船,打击海盗,最大的一个任务,就是去福建、广东沿海,把那些在老家快要饿死的穷苦百姓,接到这片富饶得流油的土地上来。给他们分田,给他们盖房,让他们在这里,开枝散叶。
刘默的眼眶,突然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热。
他想起了自己那远在山东老家的亲侄子。前几年旱灾,听说连树皮草根都啃光了,差点就去逃荒要饭。他前阵子刚托人写了信回去,让侄子一家老小,跟着下一批移民船,也到南洋来。
在这里,有吃不完的米,穿不完的衣,有朝廷的炮船护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鞑子和流寇了。
这日子,有盼头了。
“一个国家,要是连最底下刨食的老百姓,都能活得像个人样,那这个国家,就亡不了……”刘默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王二狗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不懂朝堂上那些“国之大计”,更不懂什么叫“伟大复兴”。但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股蓬勃的,向上的,几乎要冲破天际的生机,正在这片曾经被他视为畏途的蔚蓝色国土上,疯狂地,野蛮地生长着。
大明,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远处总督府的旗舰上,令旗兵猛地挥舞起了手中的旗帜。一串串复杂的旗语,在昏黄的夕阳下,显得异常清晰。
王二狗眼神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慢慢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片煞白。
“头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旗……旗舰传令……”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命……命定远、镇远、平远三支分舰队,即刻……即刻停止休整,补充淡水粮草,三日后……全速……北上!”
“什么?!”
刘默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瞬间沉到了海底。
北上?
去哪?
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大规模地,几乎是抽调了南洋一半的主力舰队北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北方,那遥远的,被无尽夜色笼罩的,京师的方向。
出大事了。
一定,是出天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