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战意。
“鸣金！收兵！”
莽古尔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屈辱和……恐惧。
“汗王？！”身边的将领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汗王，再冲一阵，明军的防线就破了！怎能此时收兵？！”
“收兵！老子说收兵！！”莽古尔泰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咆哮道，状若疯虎。他不是傻子，他能清楚地看到，明军那座该死的浮桥已经搭好，后续的兵力，正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过河！
再打下去，就不是冲破防线，而是全军覆没！
“当！当！当——！”
刺耳的鸣金声，终于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如同死神的哀歌，也如同天籁之音。
那些正在拒马前浴血奋战的鞑子们，听到这声音，先是集体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敌人，也顾不得地上同伴的尸体和伤员，纷纷像见了鬼一样掉头，朝着大营方向狂奔而去。
明军阵地前，那股子如同海啸般的攻势，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赢了……我们……守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明军士卒，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建奴狼狈溃逃的身影，嘴唇哆嗦着，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整个滩头阵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短暂的沉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和劫后余生的低声抽泣。
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明军的尸体和建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鲜血汇聚成溪，将这片土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也染红了浑浊的大凌河水。
关宁军，付出了近三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才硬生生地，在这大凌河畔，用血肉铸就起了一块不可动摇的滩头阵地！
北岸，莽古尔泰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他看着那些丢盔弃甲、狼狈逃回来的士兵，看着那满地的残肢断臂，一颗心，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反复切割，痛得无以复加。
他损失了两千余人！
这一仗，他输了，输得惨不忍睹，输得颜面扫地！
“明军不满响，满响敢死战……”莽古尔泰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女真人的谚语，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句话，此刻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袁蛮子，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他死死地盯着对岸那片刚刚站稳脚跟，此刻已经开始构筑工事的明军阵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这，仅仅只是开始。你袁崇焕的噩梦，也仅仅只是开始。
“给老子把所有大炮推上来 ，轰死那些明狗。”
莽古尔泰也有几十门大炮，那是缴获以前明军的，上次大凌河之战，过河的戚家军，白杆兵，就是被大炮给杀伤大半的。
下一轮血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