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药桶,暂时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铁盖子。
可这压,能压多久?洪承畴心里头清楚得很。陕西,今年又是大旱啊!土地龟裂,禾苗枯萎,一眼望去,尽是触目惊心的土黄色。百姓们望着那光秃秃的土地,眼里只剩下绝望,那是一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崇祯皇帝虽然发了赈灾的银子,可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能落到灾民手里的,那真是少之又少,跟碗里的几粒米星子似的。大户人家,地主老财,哪个不是巧立名目,把赈灾粮款吞了个七七八八?那些官老爷,嘴上说着“为民请命”,可实际上呢,比谁都精明,比谁都狠!
他每每看到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灾民,心里头就一阵阵地发堵,像是被人拿锥子狠狠地扎了几下。他知道,这陕西的苦,不是他洪承畴一个人能解决的。也不是这十万大军,能彻底解决的。这是大明的病,是深入骨髓的顽疾,像是长在身体里的毒瘤,不剜掉,总会要命。他只能尽力而为,尽力去压制,去稳定,像是用一双手,死死地按住一个沸腾的炉子,不让它炸开。
“督师,京城急报!”又一个信使飞奔而来,这回可真是急得火烧屁股了,嗓子都冒烟了。他手里举着一面明黄色的旗子,那旗子在风中呼啦啦作响,那是最高级别的急报!火漆封口,上面有御用印章,绝无虚假。
洪承畴心头猛地一跳,那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闷闷的。他知道,这急报,多半跟关外鞑子有关!他接过信使递上的信件,那信纸薄薄的,却带着一丝焦灼的热度,他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他的目光在纸上飞快地掠过,脸上的表情,也从原先的沉重,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只剩下铁一般的坚毅。
信上的内容,简短有力,带着崇祯皇帝一贯的风格,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核心就一句话:关外鞑子有异动,命他洪承畴,收拢军队,积极整训,随时准备调动!这几个字,像是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洪承畴的心头。
洪承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儿,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沉重,像是把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担忧,一并吐了出来。他早就料到了,鞑子不会安分。自从东江镇被调走之后,皇太极那老狐狸,肯定会趁机南下!这厮,可是个比努尔哈赤更难缠的角色,心机深沉,手腕了得。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快得让人心里头都直发凉。
他将密旨握在手里,那信纸,薄薄的一层,却重如千钧,像是握着整个大明的命运。这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这支陕西边军,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不再是剿灭那些手无寸铁的流寇,而是要跟那些嗜血如狼的鞑子,真刀真枪地干上一仗!这将是一场血战,一场恶战,一场决定大明未来的关键之战!
他抬头,望向北方。远方,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隐隐有风雷涌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那裂缝中挣脱而出。那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
“传令下去!所有剿匪部队,立即收拢,回营整训!加强操练,粮草辎重,全部准备妥当!”洪承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是从地底深处冒出的寒气,直透人心。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将领,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誓死不休的决绝,“最快速度!”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军人的铁血,在风沙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他们心里头也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要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洪承畴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大明!而他洪承畴,和手下的这十万精锐,就是挡在这场风暴面前,最坚固的一道屏障!这屏障,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能退!
他再次握紧了马缰,目光坚定。那股子坚毅,仿佛能穿透千年的时光,直抵大明未来的命运。
秦川苦旱育雄兵,密旨风来动边关。
这一战,大明,输不起!
他洪承畴,也输不起!
天边的风沙,似乎更大了,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洪承畴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自己就是那条逆流而上的鱼,哪怕被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