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冲上云霄，惊得天边云卷云舒。那声音里，饱含着最朴素的感恩和最炽热的忠诚。他们感恩陛下给的银子，给的体面，给的希望。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活在泥土里，活在饥饿和恐惧里，从未被如此重视过。这银子，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被认可，被看见的尊严。
崇祯坐在马上，看着下方狂热的将士，面无表情。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这十元银元，不是赏赐，是买命钱啊！
他要用这些银子，买下这些将士的血，买下他们的命，去守卫即将到来的京师血战。那不是普通的战役，那是一场……他亲自设下的，血腥游戏！他要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坐拥金山银山，却对大明社稷不闻不问的蛀虫们，尝尝血的滋味。而这些将士，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忍，都被那份沉重的责任，那份“不破不立”的决绝，牢牢压在了心底。
“周爱卿，辛苦了。”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期待，“这支军队，是你周遇吉的心血，也是我大明的希望。朕，把他们交给你，你可要……好生看顾！”
周遇吉猛地跪下，双手抱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那声音，带着誓死追随的决绝。“臣，万死不辞！”他能感受到陛下话语中的深意，那不只是君臣之情，更是一种，交付重任的信任。他知道，陛下说的“好生看顾”，绝不仅仅是让他们吃饱穿暖，更是要他们……活下来。活下来，为了一个更宏大的目标。
崇祯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
“另外，密云那边，工匠众多，科研所也在那边扎根。朕决定，从护国军中，抽调五千精锐，调往密云驻防。”崇祯目光如炬，直视周遇吉，“同时，他们还要兼任数十万工人的教官，每日军训半个时辰，为期一月。”
周遇吉心中一凛，密云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那地方，说是大明的根基，一点都不为过。抽调五千精锐去，既是驻防，更是震慑，确保那片“未来之地”不容有失。陛下这一步棋，当真是深谋远虑，既保障了新式武器的生产，又提前为未来储备了，能工能战的骨干力量。
“陛下圣明！”周遇吉再次抱拳，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敬佩，“臣即刻安排！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崇祯点点头，又扫了一眼下方那些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将士，他们的脸上，是纯粹的快乐。这份快乐，在崇祯看来，却又如此短暂，如此……令人心酸。
他知道，这群汉子，很快就要直面鞑子的屠刀了。甚至，他们的血，会染红京城每一寸土地。
他要用他们，去换一个，大明的新生！
这代价……值得吗？
崇祯没有答案，或者说，他只能让它值得。他别无选择。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队手持长矛，步伐沉稳的士兵身上，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些士兵，无疑是周遇吉亲手训练出的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是未来的教官，是新式军队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银子的铜臭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那味道，呛得他心口发疼，却又让他越发清醒。
“走吧，回宫！”他轻声对王承恩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对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的预知，和对万民未来的沉重担负。
王承恩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崇祯下马。当崇祯转身离去时，他仿佛听到了身后，那些将士们仍在重复着那句，带着浓烈生命力的呼喊：
“陛下万岁！”
那声音，像是刀刃出鞘，又像是血肉铸成的誓言，在密云关外，久久不散，直入云霄，也直入崇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又异常坚韧的心脏。这大明，这一盘死棋，他，必须要走活。哪怕……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