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老老实实地,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吐得干干净净!
并且,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从此以后,死心塌地地,当他手里最听话的一条狗!
“呵……呵呵……”
马士英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崭新的侯爷官袍,朝着京师的方向,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没有感动,没有激动。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无边恐惧。
……
当郑芝龙和马士英,并肩从后帐走出来时,帐外等候的宣旨太监,看到两人的脸色,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公公,辛苦了!”郑芝龙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一百倍,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不由分说地,就往太监的袖子里,塞了一张厚厚的银票。
“陛下……陛下的家书,我们都看了!陛下说得对啊!我等在前线杀敌,缴获甚多,一时疏忽,竟忘了清点上报,实在是有负圣恩!”
郑芝龙一脸的“幡然悔悟”,“请公公回复陛下,就说我郑芝龙,不!罪臣郑芝龙!立刻就去把所有缴获,都清点出来!一两银子,一根线头,都不会少!全部上缴国库!”
旁边的马士英,也是一脸的“羞愧难当”,连连作揖:“是极!是极!我等……我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险些酿成大错!幸得陛下及时提点,才没让我等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啊!”
“请公公代我二人,向陛下转达我等最……最诚挚的悔意!所有战利品,包括那些葡夷和西夷的俘虏,我们这就安排船只,请公公亲自押运回京,以赎我等失察之罪!”
那太监,只是笑吟吟地听着,既不推辞银票,也不多说一句话。
直到两人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把那张银票又掏了出来,轻轻地,塞回到了郑芝龙的手里。
“靖海侯,言重了。”太监的声音,依旧温和,“您是国之栋梁,陛下倚重还来不及呢,何罪之有?”
“至于这缴获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陛下说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抚恤阵亡将士,犒赏三军,那都是天经地义的。该花的,二位侯爷,尽管花。剩下的,再上缴国库,也不迟嘛。”
“临行前,陛下还单独交代,福建和广东那边的水师,还要送一船金银过去抚恤。”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人,转身,对着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去,传咱家的话,让水师的弟兄们准备一下。咱们,不日,就要押着二十多船的金银,回京复命啦!”
“二十多船”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郑芝龙和马士英,浑身一震,对视了一眼。
他们瞬间明白了,陛下只是写私信。
是给他们留了面子,也留了……里子。
那么多船的私吞……
君恩似海。
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把剩下的,那“十五船”金银,交出去。
这一手……
高!
实在是高!
既拿回了绝大部分的钱,又收服了他们的人心,还让他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怨言!
两人站在崇明岛的码头上,看着那二十多艘满载着金银珠宝和战俘的巨船,在宣旨太监的监督下,扬帆起航,浩浩荡荡地驶向北方。
海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再也没有了之前封侯拜将时的半点得意与张狂。
他们的心里,只剩下对那位远在紫禁城深处,素未谋面的年轻帝王,那深不见底的,如渊似海的……敬畏!